鹿慈淮正端著杯子，餘光掃見這一幕，嘴角抽了一下，假裝沒看見，轉過頭去跟老二碰了個杯。
鹿慈淵看見了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低頭抿了一口酒，杯沿擋住了他嘴角那一點點弧度。
鹿慈澤坐在老三的位置上，正端著酒杯準備喝，視線無意間掃過去，動作頓了一下，然後他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，拿起筷子夾菜，，像什麼都沒看見。他當警察的，最擅長的就是看見不該看的東西時，裝作沒看見。
寧挽楓正喝著果酒，一抬眼就撞見了，她猛地別開臉，嗆了一聲，用手背擋住嘴，肩膀抖得厲害。
穆林棲放下空杯，和她丈夫動作一致，低頭夾了一筷子菜，唇角微微彎著，沒有抬頭，但筷子尖在碗沿上輕輕頓了一下，像是怕自己笑出聲來。
大嫂文淑南正招呼孩子吃菜，餘光瞥見老西那邊的情形，沒說話，只是嘴角彎了一瞬，很快收了回去。
鹿母坐在主位，看得最清楚。目光在謝子鳶身上停了一瞬，又瞄了眼鹿慈深。
謝西月坐在鹿母旁邊，手裡捧著汽水杯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看姐姐，又看看姐夫，沒忍住，低頭偷偷笑了一下，把臉埋進汽水的細密氣泡裡。
謝子鳶從鹿慈深懷裡慢慢抬起臉，繃出一副若無其事的神情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可耳朵尖紅得發亮。
鹿慈深把面前那碗湯端起來送到她嘴邊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她聽得見：“先喝口湯。”
謝子鳶低頭喝了口。湯是溫的，連續嚥了幾口，嘴裡的辣味似乎減少了些。
白酒換果酒，所有人都沒有揭穿。鹿慈淵也算是清楚了，這個新進門的弟妹，人小鬼大，不是喝白酒的料，以後不用問了。
“阿深，這個酒甜甜的，好喝。”
“多吃點菜。”
“酒好喝。”
“張嘴——”
寧挽楓看著，一個貪杯，一個把菜往她嘴裡喂，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！鹿母橫了她一眼，示意她別笑，等會要把人笑不好意思了。穆林棲看著謝子鳶的眼神開始起霧，這是喝多了？不應該吧，果酒沒啥度數的，就連大嫂都能喝個半斤呢，兜兜才喝多少？一口杯，六杯，是的，都是她倒的。
鹿母夾了一大塊魚肉放進謝西月碗裡，這孩子不如她家兜兜隨意，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看人眼色，雖然總是笑著，卻帶著小心翼翼：“多吃點。”
“謝謝伯母。”謝西月笑的嘴角漾出淺淺的梨渦。
與大嫂不同，寧挽楓對自家三個兒子，全程沒有夾一次菜。然而整個桌上七個孫輩，就屬他們家三個吃的有模有樣，甚至哥哥鹿逐光還會站起來給兩個弟弟夾夠不到的菜，兩個雙胞胎弟弟嗓門敞亮地道謝。
穆林棲專挑素菜往她家兩個孩子碗裡夾，輕聲囑咐：“多吃蔬菜。”她家兩個孩子逢年過節就容易上火，中醫說葷腥滯膩，小孩子脾胃弱，容易壅堵。
謝子鳶又抿了一口，慵懶地靠在椅背上，狐狸眼半闔著，望著滿桌熱騰騰的霧氣在燈光裡升騰、散開，落在每一張臉上——大嫂招呼孩子的聲音，二嫂的笑，三嫂低頭夾菜，鹿慈深正在給她剔魚刺。
她忽然輕輕唸了一句：“杯酒映燈火，滿座無舊識。”聲音不大，像是對自己說的。
寧挽楓正笑著往嘴裡送菜，動作頓了一下，目光朝她那邊偏了偏。穆林棲也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鹿慈深的手停了一瞬，把那塊剔好的魚肉夾在筷子上，聲音低低的：“那我是舊的，還是新的？”
謝子鳶偏過頭看他。燈影落在他眉骨上，把那張臉的輪廓照得又深又靜。
她想了想，又抿了一口酒。張嘴接住筷子上的魚肉，她嚼著口中食，雙眸望著他笑。
謝西月歪著腦袋瞧姐姐，這就是嫁人後的處境嗎？可她是孃家人呀，姐姐是沒有看見她在嗎？想著，她將腦袋往姐姐面前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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