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慈深倒抽一口涼氣，幾乎是瞬間伸手，把她的手掰開，按在自己胸口上。
她的掌心貼著他心口，撲通撲通的，隔著皮膚傳過來。她像是被他這動作打斷了思路，愣了一下，低頭看了看手掌底下壓著的那塊地方，眨了兩下眼：“耶？這石頭挺大的。”她捏了捏，又拍了拍，“阿深，烏龜山就是石頭山……”
鹿慈深沒出聲，下頜線繃得極緊。她又往下趴了會兒，整個人貼著他，像一塊被人揉皺又攤開的綢緞。忽然她皺起眉，嘴裡洩出一聲：“痛……”
鹿慈深原本繃緊的神色，在聽見那一聲“痛”的時候，猛地鬆了一瞬，聲音低下來：“哪痛？”
“這裡，”嗓音裡帶著幾許委屈，拉著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，“這石頭山石頭床，太硬了，硌人。”
鹿慈深覺得自己要瘋了。
掌心底下那一片柔軟，隔著薄薄的衣料，溫溫熱熱地貼著他的指腹，像剛出鍋的米糕，軟得沒有骨頭，又帶著她身上獨有的暖意。他僵在那裡，沒有動。
“嗯～”她不滿的哼哼著，“揉揉，痛。”
黑暗裡，她的哼哼聲像是長了鉤子，一下一下，軟綿綿地往他心口上勾。
他閉了閉眼，試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，可她的手還搭在他手腕上，迷迷糊糊地拽著，帶著一種“你不給我揉我就不鬆手”的執拗。他剛停下來，她就皺起眉，嘴裡洩出一聲細碎的、帶著鼻音的哼哼，像一隻被搶了窩的幼貓，不滿又委屈，“還有這邊也痛~”
她甚至把另一邊往他手心裡送。他覺得自己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在發燙，只好在黑暗中抬高視線，盯著天花板，喉結上下滾了兩遭：“兜兜，你最好記住今晚的事情，不然……”
她像是一隻被揉舒服了的貓，喉嚨裡發出滿足的、含混的唔聲，往他懷裡又拱了拱，把臉埋進他胸口：“……阿深，那條蛇還在。”
他整個人都定住了，因為她的腿在那兒蹭，蹭的他那團火怎麼也滅不下去：“睡覺，再說話，蛇要咬你了。”
“咬，咬人？”她含糊地問著，腦子有些轉不動了，雙眼一點一點的闔上。
他等了很久，確認她己經睡熟了，然後極輕地把手從她後背上挪開，將那隻還搭在他手臂上的手也輕輕拿了下來，放到她身側的床面上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做完這些，他下床，披了件外衣，推開門，走到二樓走廊盡頭的窗戶前。窗外的雪還在下，京南的夜被雪光映得發白，遠處的屋脊和樹梢覆著厚厚一層，像一幅被水洗過的、沒有邊際的畫。他站在那裡，風雪灌入窗戶的縫隙，帶來一陣徹骨的涼。他試圖讓這股涼意把自己腦子裡那些翻湧的、灼熱的畫面壓下去，可他發現——根本沒用。窗外是零下十幾度的嚴寒，他心裡的某塊地方，卻被點著了。
謝子鳶醒來的時候，鹿慈深就坐在床邊。
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，就那樣端在掌心裡，杯壁的白氣一縷一縷地往上飄，在晨光裡散成透明的水霧。窗外天色還沒大亮，灰濛濛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。。
謝子鳶眨了兩下眼，又眨了兩下。腦袋還有點沉，昨晚酒勁兒像是還沒散乾淨，一呼一吸之間都還帶著醉後的鈍感。
“阿深。”她聲音沙沙的，像剛睡醒的雛鳥，“要起床了嗎？”她好像記得昨天說過，今天不止有人來拜年，她也和隨著鹿慈深去走幾戶人家。
鹿慈深沒有回答她的話。他把搪瓷杯放在床頭櫃上，低下頭，看著她。
“兜兜。”
“嗯？”她的目光定格在鹿慈深身上，不是以往的軍裝，而是藏藍色的中山裝。只是這個衣服好像不太襯他，眼底的烏青都一覽無餘。
“你還記得昨晚的事情嗎？”
謝子鳶愣了一下。昨晚的事情？她努力回想了一下，腦海裡有火鍋升起的熱氣，有滿桌的笑聲，有酒杯碰撞的輕響——然後畫面就斷在那裡，像一卷被剪斷的膠片，後面的部分怎麼也想不起來。
她正要搖頭，忽然間，零零碎碎的畫面像雪片一樣，一片一片地落進她腦海裡。
烏龜山。
石頭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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