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黃的燈光將影子投在牆上，雨聲忽密忽疏，那影子也跟著微微顫動，像一張被風反覆拉滿又鬆開的帆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稠，窗內的人卻忽然啞著嗓子，碎出一句：“快……快點……”像是想從什麼裡掙出來。
那風雨猛地變了節奏，急、重、密，像暴雨砸穿瓦簷。
男人暗啞的聲音壓下來：“夠快嗎？”
“bu——”那聲音還沒來得及成形，就被來勢洶洶的狂風暴雨吞了進去。那繃緊的弦再也沒能收回來，一寸一寸地塌下去，軟成什麼也握不住的夜色。
……
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在擦拭時，床上的人偶爾抽搐一下，像是觸碰到了什麼開關。鹿慈深將人收拾乾淨，又擦了遍涼蓆，以免她睡得不舒服。
謝子鳶閉著眼，急促的呼吸逐漸緩了下來，在找回一點力氣時，她抬腳踢了旁邊人一下——明明鉚足了勁，可實在太累了，像是輕輕蹭著對方一樣。
“你，你故意的，我說的是，讓你快點——”
鹿慈深笑了，手疾眼快的把燈關了，黑暗中，他輕輕捏著她的腿，替她舒緩疲勞，他壓低聲音：“兜兜是覺得不夠快？那我下次再快點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有些惱怒，還想踢人，可是腿正在享受著，不想抽開，她“哼”了聲，“我說的是，讓你快點，快點，快點結束。”有些字眼真的不好意思說出來，反正就是這個意思。
“原來是這個意思，是我理解錯了。”他認錯態度極好，要是他的語氣能再醇厚些會更好，可他的聲音裡偏偏帶著幾分鬆弛。
毫無疑問，第二天早上，謝子鳶沒有出早操，理由是不舒服。她是受傷恢復期，這個恢復期具體有多長，沒有明確規定，似乎她想不起以前的事情，就是沒有康復。
所以鹿慈深幫她請假，幹部科在理解之餘，還要關心幾句“嚴不嚴重？”“需不需要多休息兩天？”
對此，謝子鳶雖有心虛，還是口供一首，不至於說漏了嘴。
有病，總比晚上折騰太久起不來要好聽多了。
七月的知了一聲賽一聲，吵得腦仁都跟著疼。謝子鳶一個上午都在師部跑，那群“刺頭”現在看見她能躲就躲，也是，從來沒有一位營職職幹部隨軍幹事每天見他們像點卯一樣。
謝子鳶翻著自己的記錄本，她原本沒有這些習慣的，再說了，以前都是有人幫她記著。在688團，也是說一茬做一茬。有些說過幾天忘了也就忘了。可現在不一樣，這群人太難糾纏了，所以她得記，把他們說的話記下來：“中午十二點，在幹部科會議室開會，你要準點來。”
“十二點？”司令部偵察科副科長鄭遠鋒，複述著這個時間點，“這是午飯時間，去不了。”
“上午沒空，下午沒空，晚上也沒空……”謝子鳶看著上一次鄭遠鋒說過的話，啪嗒把記錄本合上，“午飯時間又沒空？”
鄭遠鋒平日裡話少，可每天點卯，點的他也有些話多了起來：“的確沒空，我要去吃飯。”
“準時準點，我己經和後勤說好，你們的飯菜全部送到會議室。鄭副科長你還有什麼要求？”謝子鳶又翻開記錄本，“裝備管理科沈科長，是個大忙人吧？他都己經答應，你比他還忙？”
鄭遠鋒壓了壓自己的情緒，沉著眸子半晌，頗為走投無路的挫敗感：“行，我準時去。”
就這樣，謝子鳶跑了一圈，最後找上裝備管理科沈科長，說其他所有人都答應了，沈立銘雖然脾氣大，可最終在資料面前，點了頭。
幹部科的人聽說中午所有“刺頭”聚集，都以為自己聽錯了，首到中午，那些人陸陸續續到了。大家才不得不信，偷偷問謝子鳶，她說“兵不厭詐”。
會議室的窗開著，午時無風，知了叫上一陣子，歇上一會，像是也怕叫啞了嗓子。整個科室的人都放慢了腳步，來送飯的炊事班小戰士還幫忙倒了水，才離開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今日中午的菜，西葫蘆裡夾著少數肉皮，蕹菜裡的青椒辣的很，還有幾塊冬瓜，都是夏日裡最常見的菜。
謝子鳶開啟飯盒，吃了片青椒，辣的眼珠子都停頓了一瞬，接著往嘴裡塞了塊冬瓜。這時才注意到，有些動作快的，己經扒了好幾口飯，就像吃完飯就能走似的。對，這群人肯定是這樣想的，吃好飯就跑，她放下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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