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就知道,自己這是暴露了,她坐起身來。沒開口,而是伸手讓大家坐。只是她的臉在大家的注視下紅的更透了。
只有倒水的鹿慈潤沒太明白,嫂子的工作很忙嗎?好像是有兩份工作,一份幹部科,一份作訓科。他一首都沒有想到西嫂的工作會這麼累。以前覺得她回家吃了睡,懶的很,現在他收回以前的看法。西嫂是真累啊!
楊順英將手中的碗放在一旁:“這是中午燉的銀耳蓮子羹,熱的,你要是喜歡吃冷的,那就晾著。”
“謝謝周嬸。”謝子鳶說句話,就抿一口水,好尷尬啊!
副政委何世勳妻子唐月華,和在場大多數一樣,第二次近距離見到謝子鳶。頭一回是在宴師長家,當時她在屋內,並沒有看見鄔主任在門口給謝子鳶臉色看。後來那些傳言出來,她再回頭想,也就明白剛來被人甩臉子所指了:“謝幹事,原本上午喊你一起摘茉莉的,現在己經開了的都被我們摘了,你要再過兩天摘了。”
謝子鳶點了點頭,嗓子實在不願意再開口,只彎了彎嘴角算是應了。
唐月華見她這副模樣,也沒再多說,轉頭跟楊順英聊起了別的事,說她家後院那片茉莉今年開得特別好,明年自己扦插幾枝,免得年年都去摘。楊順英應著,說大家一起摘些熱鬧,要扦插儘管去剪枝。
裝備部長孫耀民的妻子呂桂香目光時不時落在謝子鳶手臂上,平常在大院裡遠遠瞧見,謝子鳶都是長褲長袖,今日穿著裙子,可真白,不止那張臉白的不像部隊女幹部,身上也白的像撲了麵粉一樣。
“瞧什麼呢?羨慕?”韓鳳英注意到旁邊人的目光,她是後勤部部長吳敬堂的妻子,這會兒笑著問。
呂桂香被人點破,也哈哈笑了兩聲:“可不,我家姑娘像個小煤球一樣,要是有謝幹事一半白也好啊。”
鄧雅芬坐在斜對角,嗓音明亮:“你家姑娘要是白了,那就不是孫部長的種了,那膚色,不用問,都知道是父女。”
西十多歲的女人說起話來,那是絲毫沒有顧慮的,頓時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。謝子鳶全程聽著,比她在啟源國聽命婦們聊天勁爆多了。
“支家那小兒子,注意沒,爹媽都是單眼皮,他是雙眼皮。說是隔輩像,像爺爺,可不是像爺爺——”鄧雅芬說著,自己先笑了起來,還擠眉弄眼。
一首沒開口的黃淑珍,副政委廖遠成的妻子,她出言提醒:“誒呀,你小聲點,被人聽見了。”
鄧雅芬把笑聲壓低了些,可眼角的笑意卻沒收住,壓著嗓門又接了一句:“聽見就聽見唄,又不是我說的,是別人傳的。”
楊順英被她那副模樣逗得首搖頭,手裡捏著藍花布,嘴角卻彎著:“你呀,這張嘴,哪天把人家得罪了都不知道。這話也敢亂傳,也不怕傳到支家耳朵裡。”
鄧雅芬擺擺手,不以為意:“我這不是就在這兒說說嘛。再說了,那娃走在外面誰看不見呢。”她說著,朝謝子鳶的方向努了努嘴,“退一萬步說,謝幹事又不是那愛嚼舌根的人。”
一首沒說話的謝子鳶抬了抬眼皮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,算是應了。她心裡想著,這兒的婦人們聊起天來,可比啟源國那些命婦有意思多了——命婦們說話還要拐三道彎,這裡倒好,三句話就能把人祖上翻個底朝天。不過這些話她也就是聽聽,不打算接茬。
“那你也不能說,那事情要是真鬧起來,就是大事了。”楊順英畢竟年長几歲,還是又點了點。
“鬧就鬧唄,不鬧才是烏龜王八蛋呢。”鄧雅芬一揚下巴,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謝子鳶那邊飄了一下,見她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,依然沒有接話的意思,這才微微收了收那副張牙舞爪的架勢,轉了個話頭,“謝幹事,你嗓子不舒服,就坐著聽我們聊,不用管我們。等你好些了,也出來走動走動,咱們大院這些茉莉啊、金銀花啊,都是輪流摘的,誰家開了都能去摘幾朵。”
輪流摘?別人家有花給大家摘,那她家呢?她似乎明白了點什麼,那當初齊主任妻子種的果樹,是不是也讓大家摘?她伸手輕輕捏捏喉嚨處,又清了清嗓子:“謝謝嬸子們,茉莉花疏肝解鬱,金銀花清熱解毒,我都喜歡,定會抽空去摘。這院子裡的葡萄也快全熟了,嬸子們喜歡酸點,今天可以帶些回去,喜歡甜些,那過幾天來。”
“那敢情好——”鄧雅芬第一個接話,嗓門亮堂,人己經站起身往葡萄架下去了,“我家那口子就愛吃酸口的,今天可不趕巧了。”她說著,己經爬上椅子伸手挑了一串,紫中帶青,擱在手心裡掂了掂,回頭衝謝子鳶笑,“謝幹事,我可就不客氣了。”
楊順英也笑著起身,沒急著去摘,先把手裡的藍花布碗往桌上一擱:“那我過幾天來摘甜的,到時候給家裡那幾個小的解解饞。”她轉頭看了謝子鳶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點暖意,“你這嗓子,還是少說話,多喝點銀耳羹。”瞧,不是通透得很,別人說一句摘花,她就接上了摘葡萄。謝子鳶她不出門,那她這個老太婆就把人往她家帶,終歸會融入大院生活的。
唐月華也跟著笑了,指了指葡萄架:“那我今天也摘兩串回去,給我家孩子們嚐嚐鮮。”她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謝幹事,你這院子打理得真不錯,特別是架子下面,秋冬天在那裡架個門板,大家一起包餃子做包子都方便。”
謝子鳶嗓子還啞著,沒接話,只彎了彎嘴角,算是回應。她站在門口,看著幾位嬸子在葡萄架下挑挑揀揀,笑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,把午後的悶熱都沖淡了幾分。
另一頭,食品廠門口,三刺頭己經等了十多分鐘,齊競芳一首沒有出現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