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霞如魚鱗鋪陳，層層疊疊，霞光從雲隙間漏下，黏稠地淌滿半邊天。
鄭遠鋒又看了眼時間，再這樣等下去也不是個事，於是他率先開口：“我們仨去看看？別真出什麼事。”
沈立銘把煙掐滅在鞋底：“她剛才有說哪個區分局？”
“先去沙埕區，離這裡最近。”烏禾三個區，說大不大，說小也不小，另外兩個區，即便坐車順利，來回也得兩三個小時。陸仲文猜應該是最近的沙埕區分局。
沈立銘點頭：“行，沙埕區先找。要是沒有，再分頭去另外兩個區。”
陸仲文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：“走吧，確認她的安全再說。”
三人上車前，又給門房那邊的大爺交代了幾句話。
沙埕區公安分局家屬院。
與軍區大院不同，這裡人員雜了些，沒有哨卡，進出更是容易。有些一戶人家七八口，好幾個單位，串門的更是絡繹不絕。且這裡多為筒子樓，一室一廚是標準，極少數兩室一廳。
齊競芳的丈夫陳立信分到的是大一居室，改造出了一間洗澡間。談不上多豪華，如果只是夫妻兩人算得上寬敞，實用面積足有西十八平。
“你再不讓開，小心我抽你。”三幢二零五室門口，一位年約二十七八的男人，滿臉的狠勁兒，像是要把面前一腳裡一腳外攔著不讓關門的女人吞下去。
“張銀衡，不是我讓開，而是你們給我搬出去，這是我家，誰允許你們住進來的？”齊競芳方才來，先去了房管處，填表格說情況，花了不少時間，好在那邊答應了明天就來換。她就來房子這般透過窗戶看看搬完了沒有，不料這裡又住進了新的人——大姑姐的小叔子，張銀衡夫妻。
“什麼你的房子，我只知道這是我大嫂家，是她讓我們住進來的。”屋內張銀衡的妻子，苗杏花手裡拿著一把菜，“你趕緊走，我要做飯了。”
“我不和你們囉嗦，房子是誰的，大家彼此心裡有數，別揣著明白裝糊塗。否則我首接讓分局房管處的人來。”
苗杏花不以為意的叫囂著：“你去叫啊！你不怕事情鬧大了影響你家男人，那你就去唄，又沒人攔著你。”
齊競芳抿了抿嘴，這就是他們的底牌，賭的就是她不敢輕舉妄動，怕對陳立信造成影響，也怕鬧大了，局裡把房子收回去。
張銀衡見齊競芳被嚇住，“呵”了一聲：“趕緊走，少來打擾我們。”
門外不少看熱鬧的，也有剛來的問先來的怎麼回事，大夥低聲交頭接耳地說著——還有人瞥著齊競芳身上的軍裝，一個穿軍裝的被拿捏住了，那裡面住的要麼厲害要麼無賴，大傢伙也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就當看個熱鬧。
齊競芳心一橫：“今天你們不搬出去，我就不走了。從沒見過你們這樣不要臉的，大姑姐搶孃家弟弟的房子給婆家弟弟住的，你們張家霸佔這套房子一年了，還沒夠？”
“滾滾滾，少來和老子講道理，反正這房子是我嫂子讓我住的。”張銀衡說著上手去扯齊競芳，將她往外推，若是一般的女同志，自然經不住他那力道，可齊競芳到底是部隊的女幹部，體能也是擺在那兒的。
苗杏花見自己男人推不動，上前一把去揪齊競芳頭髮，先抓到的是帽子，她猛地衝出門外嚎了起來：“大家都開看看啊，狐狸精上門啦，和我男人拉拉扯扯，不要臉的玩意啊！幾輩子沒見過男人了，賴在我家不肯走啊……大家都來看啊！”
一位拄著柺杖，頭髮雪白的老太太，上前幾步，睜著她那雙不太明亮的眼睛：“哎呦！你這女同志不興胡說八道，那女同志可沒有和你男人拉拉扯扯，老太婆我看見的是你男人要動手打她呢。”
苗杏花噎了下，以前不管是孃家還是婆家，她鬧起來，誰也拿她沒辦法：“你個死老太婆，誰讓你說話了，啊？你眼睛瞎了吧？！”
齊競芳臉色沉了下來：“苗杏花，你也不怕天打雷劈，老人家說的是公道話，你積點口德。要是再敢罵一句，我今天脫了這身軍裝，也要把你們夫妻打出去。”
苗杏花轉身回頭，把那還平躺的肚子往前挺：“你來啊，來啊，往我肚子上打，剛懷的，有本事你打啊！”
老太太提著柺杖往地上戳了戳，發出咚咚咚的沉悶聲音：“這是什麼地方，你們就瞧著？團結就是力量，你們整日里唱著，一個都沒記到心裡去——”
“老太太，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？！”
“是啊，是啊，這間房原本住著一家，現在又換了人，到底是誰的房子我們也不知道啊！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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