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鹿三兒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作文寫完了？”
鹿慈潤的嘴立刻閉上了。
謝子鳶低下頭，繼續寫。
鹿慈潤趕緊收回目光，埋頭假裝奮筆疾書。
窗外暮色漸沉，堂屋裡只餘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，一聲接一聲，像兩個人都在忙著——一個忙著寫作業，一個忙著裝作寫作業。
謝西月還是選擇坐的遠遠的，姐姐和鹿慈潤兩個人一做作業，怨氣就大，她還是小心些為好。
這個夜晚註定不會風平浪靜，相比西號樓的怨氣，大多數人家的唏噓。還有那幾戶家屬被帶去保衛科做筆錄，他們的丈夫各自來領人，才是憤怒的旋渦。有人回家什麼也沒有說，晾著瑟瑟發抖的妻子；有人咬牙切齒罵妻子是不是蠢？也有人告誡自己的妻子別和鄔尋芳湊的太近；自然也少不了妻子先發制人和哭鬧的。
然最大的風暴在晏家。鄔尋芳怒斥宴家萬不該提議罷免她家委會主任的位置，不該胳膊肘向外——
宴家萬甚是疲憊，聲音裡也滿是憤怒的邊緣：“鄔尋芳，你到底想要幹什麼？”在保衛科看見那些記錄，他真的無地自容。鄔尋芳不算聰明，可也沒有幹過這麼明晃晃的蠢事。她居然當眾和徐國英叫板，還把“你們司令部家屬”掛在嘴上，“你是嫌我在這位置上坐得太穩了？”
“你少拿這些話來嚇唬我，我有什麼錯，無非就是一場誤會。”鄔尋芳不依不饒的大聲嚷嚷著，“倒是她徐國英安的是什麼心，跑來下我的臺，和——對，讓她做主任，這才是她的目的。還有你宴家萬，你算個什麼男人，你媳婦被人欺負，你只知道警告我，讓我一步一步往後退。”
宴家萬看出來了，她就是故意的，從師部一路到家屬院，她一路嚷嚷，就是要讓所有人聽見。他不想再和她爭辯，太累了：“鄔尋芳，你要是這個態度，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裡，那也就沒什麼好說的。”
“開口閉口都是我錯了，我到底哪裡錯了？”走過獅子樓，跨過小拱橋，走向大院最深處。鄔尋芳瞥了眼最後一排獨立小樓，聲音也更響亮，“本來就是家屬矛盾，是幹部科的人不作為，一個下午一句話也不說，就是故意的。”
宴家萬腳步邁的更快，繞來繞去又繞到了謝子鳶頭上，她什麼目的，他能不清楚？
“說話啊，怎麼不說話？擔心這擔心那，怕得罪參謀長，又怕得知鹿慈深。”鄔尋芳嘶吼了一聲，連名帶姓，腳步也停了下來，“宴家萬——”
“說什麼？你到底要我說什麼？”宴家萬眼角餘光瞥著旁邊的二號樓，聲音也壓低了些，“人民內部要團結，你整天這樣鬧那麼鬧，你是不把我們整個家毀了不滿意是吧？張嫂子來說話了，你說人家，謝幹事見保衛科的人在，沒說話，你也說人家，你到底要怎樣才滿意？”
“我要怎樣才滿意，宴家萬，你說的是人話嗎？今天本來就是她們針對我，前有徐國英，後有謝子鳶，你還提議罷免了我。”鄔尋芳越想越氣，越氣越火。
西號樓裡。
鹿慈深也從師部回來了，方才在保衛科，師長親自來了，他自然也需要在場。只是他沒說什麼，不管是罷免也好，提議誰接手也好，他都沒有表態。因為不管怎樣，都不會落在他妻子頭上，所以他沒什麼好擔心的。然而更絕的是，他們司令部的人提議由參謀長的妻子接替家委會主任一職，他自然更不會說什麼。
從政委的妻子，周嬸沒有出現，選擇通知張嬸，這就是讓他們司令部自己的事情自己去消化。
“你笑什麼？”對面的人看著她的作業低笑，謝子鳶就感覺頭皮發麻，又錯了很多嗎？錯一訂正三遍，又要完蛋了嗎？
鹿慈深將作業本放下，這工業基礎知識課作業寫的，恐怕連專課老師都要被氣暈。可他看著對面一臉認真的人，特別那雙狐狸眼還在無辜的眨著，他放緩了聲音：“明天中午開始，到我辦公室上課。”讓她自學是不可能了。
謝子鳶張開嘴“啊”了聲，有些失望和抗拒。
但她沒有選擇，從第二天開始乖乖的去上課。雖說排斥，但也無比清楚，學無止境，自己不愛學習，卻也不得不學習——笨鳥先飛，她不是笨鳥，但鹿慈深是那個舉著樹枝趕鳥飛的人。
日子就這樣，苦中作樂地熬著——謝子鳶是這樣想的。
不過好在學習了一天，又到了週末，她躺在搖椅上，吃著西瓜，再抿幾口汽水。至於作業，等她先享受夠了再去做。事實上她又想岔了，早飯剛過，就七七八八一群人來了西號樓。
卸院門的卸院門，搬椅子的搬椅子，一會兒的功夫，葡萄架下就搭起了用門板架成的大桌面，還有好幾個孩子拎著不同的東西來。有煤爐，有奇奇怪怪的鐵鍋，不是鐵鍋，是那種，誒呀，形容不出來，反正很奇怪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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