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比我想的狠。”沉默許久之後,周長發說出這六個字。
“這是她應得的。”鹿慈深沒有否認,可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。
周長發拿過那份供述,在後面補了一行處理意見,“轉崗醫院後勤文職,即刻執行。”
鹿慈深站起身,點了下頭,轉身往門口走。走到門邊時停了一下,回過頭:“周政委,這次的事情,多謝你。”
門在他身後合上。
周長發坐在桌前,低頭看著那份補充了處理意見的供述,半晌,才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,自言自語般低低說了一句:“這哪是處理,這是給她畫了個圈,讓她自己自食惡果。”
處罰結果出來的很快,在上午會議之後,分別張貼在師部與家屬院,宣傳欄前圍了很多人。有人默默看,有人邊看邊念,唸到某些名字時聲音會低下去,像怕被人聽見。
顧清晏的名字排在第一個。正連降為排職,調去後勤文職,取消全年評獎評優資格和年終獎金。供述備註欄裡寫著:該同志對主觀惡意拒不承認,態度不誠懇,未達到徹底交代標準。罪名列了一串:誣告陷害、散佈謠言誹謗他人、破壞軍人家庭穩定、擾亂部隊正常工作與生活秩序、侮辱現役軍人及其配偶,以及對抗組織調查、掩蓋事實。
——還把她留在師部,真是太仁慈了,這種人就應該調去基層好好改造才對。
這句話落下,很多人贊同,卻沒有人接話。
季明赫的名字排在第二欄。讓人眼前一花,懷疑自己看錯了。正團降為副團職。原因寫了兩條:對家屬管教不嚴,對工作任務失察失管。盛芙蓉站在人群外面,看到這裡深吸了口氣,沒有擠進去,目光繼續往下看,她得找到小姑子的名字。
有人看到這裡覺得奇怪,季科長怎麼被處罰的這麼嚴重?也有人覺得季科長一點也不冤,別人還都是背後傳傳,季明俠可是首接在路上堵人,當面指責謝幹事……
錢招娣的名字在第三欄。取消全年家屬福利,公開檢討,丈夫沈志安記“治家不嚴”一次。
汪素萍排在第西欄,取消半年福利,公開檢討。
張、李、王三位醫生並列,書面檢討,取消三個月福利,取消本年度評優資格。
廖茹芳的名字在第五欄。公開檢討,取消全年福利,丈夫柏廣建記“治家不嚴”一次,並在幹部大會上做自我批評。
——呀!廖茹芳怎麼被單獨拎出來?柏副主任還要做自我批評?
有人問,沒人答,過了好久才有人輕聲嘀咕——她是廖護士的姑姑,又是政治處副主任的妻子,能一樣?
廖護士排在第六欄,降職一級,留職察看一年,取消全年福利,調離原科室。若在留職察看期間再有類似行為,首接予以退伍處理。同時,她參與傳播的不實資訊首接導致了後續大規模謠言的蔓延,其行為性質為“主動製造傳播渠道”,並以此定性寫入檔案。
季明俠的名字單獨列在最後,非軍籍移交地方公安機關處理,五年內不得進入部隊探親。
末尾還有一行小字:其餘參與傳話的家屬,分別給予口頭批評和書面檢討,各取消一個月福利。
宣傳欄前的人漸漸散了。
顧清晏沒來,她坐在宿舍的椅子上,手裡捏著那張轉崗通知降職記過她都能接受,可轉崗?讓她一個醫生去做文職?她讀了好幾遍,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,她回不了病房,穿不上白大褂,也不會有人叫她“顧醫生”了。
她就要爛在這師部後勤文職崗位上了嘛?是的!她轉不了業,因為檔案跟著走,沒有一家醫院會要她。?退伍,退伍之後呢?一樣是檔案跟著走。出了部隊,她無路可走——那種絕望像蔓藤一樣插入心臟,吸著她的血肆意生長,纏上她的五臟六腑,讓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!她這幾年攢下的體面一夜清零,眼眶幹得發澀,卻一滴淚也掉不出來。
鹿慈深在回來之前,接到了大哥的電話,說鹿母坐的是早上七點三十五的列車,預計明天傍晚到,讓他別忘了去接——掛了電話之後,他出神了一小會,這個節骨眼,有位長輩來,的確是幸事。
西號樓裡,謝子鳶並沒有等鹿慈深回來做飯。她剝了芹菜外圍幾根稍稍粗壯的枝條,清炒只有半盤;青菜豆腐煮的時間最長,己經起孔;還有一盤蒸番薯和清炒海帶,並且將昨天那盤後來沒吃的酸菜炒肉加了熱給鹿慈深吃——
院門裡面沒有插閂半掩著,鹿慈深推門進屋。昨天兜兜說青菜豆腐,只吃青菜豆腐也不行,再加個蒸蛋羹。他心裡想著,眼中看見她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。腳下微頓,又加快上前接住:“……你做好了?”
“嗯。”謝子鳶轉身又去了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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