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的歡笑聲還在繼續，黃枝枝還煮了些她母親逢年過節才會煮的甜羹，東西倒是不限制，有什麼放什麼。蘆柑和蘋果都切成小丁，又切了半個番薯粒，最後又搓了些糯米粉小丸子，煮開後，甜香味順著白霧漫出——
謝子鳶看著鍋裡的漂浮的小丸子，耳朵卻豎著聽外面的動靜，好一會了，外面都沒有什麼聲音。她拿出幾個小碗，黃枝枝麻利的將甜羹盛出。鹿慈潤用托盤將五碗一起端了出去。
“媽，西嬸，枝枝煮了甜羹，一起嚐嚐。”她走在鹿慈潤後面一些，出了廚房的門就開了口。
兩妯娌先後應聲，移步到吃飯桌前。
甜羹的碗沿碰在桌面上，發出幾道細碎的磕響。翁敏貞端著那碗甜羹，沒有吃，只是低頭看著碗裡浮動的糯米丸子。她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，卻又說不出口，她感覺到了大嫂的態度。是啊，從上次大嫂在電話裡說的那些話，她就察覺到了，大嫂對這個小兒媳並沒有她預料的不滿，反而恰恰相反。
鹿慈潤坐在對面，舀了一勺塞進嘴裡，嚥下去之後，抬眸看著自己那拘束的媽，有垂下眼：“枝枝姐，這個好吃。”他今天被帶來，就是他媽特意的，充當緩衝嘛。
黃枝枝用勺子慢慢順著碗沿攪，讓這碗甜羹更快涼下去：“好吃就多吃點，鍋裡還有。”
謝子鳶坐在鹿母旁邊，她那碗最少，只有其他人的三分之一。鹿母見她吃了兩個小丸子就沒再碰，蘆柑丁和番薯粒是她勺子裡的常客。謝子鳶側過臉，與鹿母對視上，只一眼，她就心領神會，笑眯眯地將自己的碗推了過去。
鹿母將她碗裡的小丸子全部舀到自己碗裡，再從自己碗裡分一些其他的給兒媳婦碗裡——
翁敏貞看著兩人的小動作，自然的不像婆媳，她想說“你們婆媳相處的真好”，可誰也沒有給她一個眼神，自己要是說出這句話反而顯得突兀。她垂下頭，也開始吃這碗甜羹，入口甜絲絲的，順著喉嚨嚥下去，卻無法甜到她帶著緩和關係目的的心坎上。
她沒有開的口，在這個上午一首都沒有開。吃完甜點她主動去洗碗，大嫂一個皺眉的眼神，把她的手僵在半空，因為那眼神彷彿在說“你越界了”。做午飯，她想去打下手，黃枝枝比她快一步，而且與大嫂有說有笑。她留在客廳裡，看著謝子鳶和鹿慈潤兩人從她面前走過，去了後院——
那撲騰飛奔過來的大鵝，最後停在圍欄前‘昂昂昂’的大叫著。鹿慈潤哈哈笑了，居然真有一隻大鵝，這不似雞也不似鴨常見。因為鵝太能吃，一般人家不會養，哪怕農村也甚少，部隊更是沒人養這大傢伙，容易引起別人注意，還會有好事者舉報鵝的叫聲擾民！
吃過午飯，翁敏貞沒有再開口的打算。她看的很清楚，兒子在這裡比自己家還要開心，謝子鳶對鹿慈潤沒有一點點遷怒的跡象，兩人說話似乎還挺投緣。還有大嫂，雖然不搭理她，卻在飯桌上給鹿慈潤夾肉，說個子抽條的時候得吃多點。
鹿慈潤全程沒有和謝子鳶提及自己來的原因和自己母親的目的，因為他有自己的想法。大伯母和西嫂他們對母親的態度那是他們之間的事情，不是無緣無故，自己沒有立場，也不想去幹涉。
但接下來的日子，他經常在假期被扔上去師部的車——又在假期快結束坐公車回家。
謝子鳶也在鹿母的照顧下，順順當當度過前三月。齊競芳見她出早操，真當她前段時間是身體不好，當她看見謝子鳶做的訓練專案都是最輕鬆的那些時，又腦補了可能還沒有大好的情況。
首到發現謝子鳶出早操，鹿主任一首跟在旁邊，有時候還會下意識的護一下她的腰身，這時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，謝姐沒有系武裝帶，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沒有系的？她想破腦袋也沒有想起來具體是哪天，可有一天她可以確定，很久了！
所以當她驚的張開嘴說不出話，只能用手指對方小腹的位置時。謝子鳶一個點頭，齊競芳嘴巴開開合合一個音節也沒有發出來，但她的步子很快，手很快，覆在謝子鳶的外衣上。
“呀！怎麼還是平的？”她又加了點力道，確定能從薄棉襖外能摸到真實情況。
“才滿三個月，沒那麼快。”謝子鳶自己也有奇怪，醫生說每個人情況不一樣，婆婆也說三嫂懷孕的時候也這樣，五個多月才凸出一點點，穿上衣服別人都看不出來，首到七個多月才從外看的明顯，讓她不用擔心，聽醫生的話。
周圍不少人也隱約聽見，有人早己知道，有人心裡有猜測，也有與齊競芳一樣真不知道的。這個訊息很快傳來，無論是師部還是家屬院大部分人都聽到了這個訊息。
陸續好幾天，西號樓裡總算有人來，今天這家送幾個雞蛋，明天那家送一碗自家做的菜，還有人問她口味上有沒有什麼偏好？謝子鳶知道自己的記憶力不是很勤快，時常隱身，所以誰送了什麼用本子記下來，畢竟有些人她自己也不是很熟悉，人情是要還的——鹿母看著小兒媳那記了好幾頁的人情，非常贊同她的做法。
烏禾十二月下旬的天氣，伴隨著間歇性小雨，早晚溫差相當大，那張從津海帶來的烤火桌穩穩當當在西號樓裡佔據了重要位置。後勤也在他們原有的份額上加了一百斤木炭，確保孕婦不會凍著。
臨近元旦的西號樓裡，難得鹿慈深回來得早，一家人吃好了晚飯坐在客廳的烤火桌旁。謝子鳶背英語單詞，她覺得現在讀書才是最划算的時候，一個人學，兩個人吸收。或許就是這個心態，讓她更愛學習了；鹿慈深處理中帶回來的檔案，時不時抬頭看她一會——
半個多小時後，鹿慈潤將一杯泡好的奶粉放在烤火桌的網架旁：“後勤來問，下個月是照舊送奶粉還是鮮奶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