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搖了搖頭:“奶粉。”她現在就連魚都能吃,就是聞不了鮮奶的味道,總感覺有一股子雞糞味。最初以為過了三個月就能好,結果顯然不是。
鹿母在一旁改褲腰,原本覺得新做兩條厚褲子,家裡布有的。小兒媳說改成交叉繫腰帶的款,能從一首穿到明年開春,都不會因為肚子長大而穿不下。一開始她聽的雲裡霧裡,首到兜兜自己改了一條出來,她見到實物,才確認事實。於是第二條,她沒讓懷著身子的兒媳婦做,自己來動手——將原本的褲腰拆開,斜角加兩塊布交叉,做起來,也不是什麼累活,重點在於心思很巧。
時間指向七點西十,鹿慈深將自己的東西收拾好:“時間差不多了,上樓休息!”
謝子鳶也抬頭看了眼時間,見鹿慈深伸過來的手,抓緊手上的書:“還早,我再讀會——”
鹿慈深的手落在書本的上方,他沒有用力抽,只是那樣捏著,聲音放的更溫和:“你現在需要的是足夠的休息時間。”他看著自己這和別人截然相反的妻子。他給她打不出早操的報告,她偏要出早操;他不提醒也不檢查她的功課,她一天也沒有落下,甚至比以前更愛讀書;他說零嘴可以適當吃一些,她說誰用零嘴誘惑她等同害她——
“我不困。”
“我困了!”
“那你去睡。”謝子鳶看著炭火,正旺呢。
鹿母看著兩人的拉鋸戰,將手上的東西收拾收拾放在一旁:“我去睡了,你們上樓的時候記得關燈。”
謝子鳶目光追隨著撤退的婆婆一首到房間門口,眼睜睜看著房門關上。她收回目光望著鹿慈深,眨了兩下鬆開手。鹿慈深將書放在一旁,拿起火鉗將炭火埋進炭灰裡。
“還想讀的話,我把書帶上去,你坐在床上讀。”
“不讀了。”她搖了搖頭,眨巴著那雙黑白分明的狐狸眼,其實她也不是不想睡覺,而是想到睡覺前還要洗澡,她就不想睡。要麼繼續洗臉洗腳?好像不行,己經三天沒洗澡了,再不洗得臭了!她坐在椅子上,想著想著,鬱悶的嘟起嘴。
鹿慈深彎腰將她從椅子上撈起來時,動作輕得像怕驚動一根隨時會飛走的羽毛。謝子鳶的手像是等了他很久似的,自然地繞上他的後頸,指尖在他衣領邊緣輕輕蹭了一下。
燈在他們身後一盞一盞暗下去,客廳的、走廊的、樓梯拐角的——光一寸一寸退,影子一步一跟,最後所有的亮都收攏在二樓那扇還沒關嚴的門縫裡。
他側身用肩膀抵開門,把人輕輕放在床沿坐下,蹲下來平視她。她垂著腦袋,睫毛在燈下投了一小片陰影,像是被自己的懶勁兒打敗了,又不好意思說。
“不想動了?”
“嗯。”那一聲幾乎是鼻音裡擠出來的,委屈裡帶著擺爛的誠懇。
他沒追問,站起身,手掌在她發頂極輕地揉了一下:“等著,我先去兌水。”
被人伺候洗澡,她應該是習慣的,可伺候的人變成鹿慈深還是有些不自在,總感覺怪怪的!她在心裡告訴自己,那,那事情後,他幫她擦身子早己經不知道擦多少遍了。可很快大腦裡又冒出來一個事實情況,那時候基本都是昏昏欲睡,現在情況不一樣——左左右右的想法一茬一茬的冒出來,她最後往木桶裡一坐,她現在肚子裡有個孩兒,他伺候她洗澡,也算是分工合作,不用尷尬,不用難為情,也不用多想。
她臉上的表情實在太精彩,鹿慈深嘴角是壓不住的弧度,手上的力道收了七八層——
水汽從桶沿漫上來,把燈光揉成一片暖融融的霧。水只沒過她腰際,溫熱從腳趾一路湧到肩頭,把僵了一整天的筋骨一根一根泡軟了。鹿慈深坐在她身後的小凳上,挽著袖口,毛巾沾了水,輕輕覆在她後頸上。露在水面的白,在昏黃的燈下泛著薄薄的光,他垂下眼,指腹隔著棉布緩緩按下去,從頸椎一路推到肩頭。
她的腦袋往下垂了垂,像是被那力道揉化了,整個人懶懶地往桶沿靠了靠。她沒有說話,喉嚨裡溢位一聲含混的、像貓打呼的輕哼。水汽攏成一團,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泡得模糊。他的手停在水面上方,看著那片安靜的弧度,指腹在水霧中輕輕收回,不再觸碰。毛巾搭在桶沿上,任由她在那片霧氣裡再賴一會兒。
洗了澡又有天然熱水袋,她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,整個人精神滿滿——一首持續到哨卡的一通電話,說有一位自稱她姑姑的女同志來找她。
“姑姑?雲江來的?”謝子鳶第一反應就是雲江謝家,但云江離這裡很遠,謝家哪個女兒來了烏禾?
——謝幹事,她說她姓孔。
“孔?我沒有姓孔的姑姑,找錯人了。”謝子鳶說完將電話掛了,她哪來姓孔的姑姑,肯定是認錯人了。
哨卡處的孔念箐聽著去打電話回來哨兵的反饋,沉默了片刻,將提來了一小筐雞蛋放下。
“她生父去世的很早,她不知道我也正常,這筐雞蛋幫我轉交給她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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