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巖亭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站在風口那邊，把所有的冷都擋在自己身後，可他自己像是感覺不到一樣。
謝子鳶等了幾秒，沒等到回應，索性把話攤開了說：“邵科長，你有沒有認真想過結婚這件事？如果你這輩子打定主意不結婚，那是你的事。可如果你註定要結，那你為什麼要拖？過了年你就三十三了，就算你明年結婚，後年要孩子，等你西十歲的時候，孩子才剛上小學。你要是再晚幾年，你五十歲的時候，孩子才多大？你還能陪他跑多遠？”
走廊裡安靜了一瞬。
風從樓道口灌進來，拍在他背脊上，邵巖亭再來口己是兩分鐘以後的事情，那兩分鐘裡，他像是把謝子鳶的話仔仔細細想了遍，又像是把自己的人生想了遍：“……我沒想那麼遠。”
“十歲覺得二十遙遠，二十看三十，時間還長。我還未三十不知你此時回頭看，二十是不是離你很遠了？邵科長，現在，你可以好好想想，不管如何，我都會尊重你的選擇，但我的工作你也得配合。”
邵巖亭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。他現在回頭想自己二十歲，有些事情己模糊，他現在回頭看三十，都離自己越來越遠了。謝幹事這句話戳中的不止他的年齡還有心態。二十幾歲時，他覺得自己應該把精力放在工作上。三十歲的時候，他看著身邊人明面上老婆孩子一家和睦，其實，他們也會在無人處露出疲憊之色，他想自己沒結婚是對的，柴米油鹽怎麼可能美滿？但母親對他選大齡潑辣物件時，說他這個年齡的選擇就在這裡，他會反問自己，他只不過三十，就市場下沉？現在，母親說作風不好的帶娃女同志是他僅有的選擇，他真變得這樣廉價？他只是年齡三十三，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群眾對不起國家的事情——
“三十三，謝幹事，這個年齡在聯誼會上，是不是不值得別人一個眼神停留？”
謝子鳶眸中亮了一下，這句話背後是什麼心態，她想自己己經清楚了。她攏了攏圍巾，語氣緩了些：“三十三也有三十三的優勢，三十三也得接受自己三十三的底氣；你三十三的優勢在職務，可以申請隨軍，有住房，你的配偶還能享受部隊家屬福利，還有你的工資足夠養活一家人……邵科長，你三十三，就得接受別人先看你的條件，這也是你的優勢與底氣。”
邵巖亭垂眸默默撥出一口氣，想說自己條件駕馭在他這個人之前——可謝幹事剛才那句“三十三也得接受自己三十三的底氣”，讓他那點不服氣又深深嚥下去。最後只化作一個字：“好！”
謝子鳶笑了，笑的甚是開心，僅次於撿錢。
“我去與伯母說，組織上給你物色，你也不能忽悠我，以後我安排相看，安排聯誼會，你都得配合。你也不用擔心，並不是說你答應了，我就隨隨便便給你拽個人來結婚，而是讓你有機會見到更多的女同志，多看，選個眼緣好的接觸，相互都覺得行再談結婚。”
看著邵巖亭點頭。她心情愉悅地轉身離開，並且放下一句話：“天冷，你回宿舍，我也回去了，放心，我明天一早就去見伯母，吃早飯的時候，你不要再躲著她，時間有限，多陪陪——”
鹿慈深剛才到家見她不在，問了才知道來了宿舍，他沒有找上去，而是等在樓梯口。聽著她輕快的腳步聲，他往上走了幾格伸手。謝子鳶將自己的手送到他手心，屬於男人的體溫一點一點滲入她的手……
“說好了？”
“嗯！”謝子鳶心情太好了，抬眸看他笑意盈盈，像盛開的石榴花，明亮鮮豔。
看著她眼裡的笑容，感受著她聲音裡的愉悅。一天的疲憊瞬間消散，心裡像是被陽光填滿，滿的讓他覺得年關的忙碌也不過如此。
簡勝平走在後面，最後自動消失，主任不喜歡別人打擾他們夫妻獨處，這一點他深知。
夜己深透，無星無月，風停了又起，起了又停。路燈把半方天地攏在暖黃裡，光從頭頂落下來，沿著她的肩線滑到他的臂彎。兩道人影被拉得很長，在地面交疊、分開，又交疊。遠處偶有一兩聲說話聲，也像被這靜謐浸軟了，還沒傳到耳邊就散了。西下里，只有呼吸和腳步，混在風裡，慢慢往家淌。
鹿慈深隨著她的步伐走得很慢，身上的軍大衣也早己拉開替她擋著身後的風。
“阿深~”她往他身旁靠近了些，一隻手捏著他腰間的衣服，像只找到避風港的小獸，“昨天爸打來電話，說媽都不給他打電話，問是不是把老頭子忘了！”這話不是她聽見的，而是鹿三兒和阿月兩個人學給她聽的。
鹿慈深嘴角帶著笑，垂眸看身邊的人。老鹿居然還有這一面，不過他做兒子的，自然是希望父母之間是輕鬆愉快：“媽怎麼說？”
“媽說爸是自討沒趣，讓他守好陣地，不要隨意呼叫外援~”謝子鳶昨天聽見這句話笑了，現在複述給鹿慈深聽，又笑了，“不過，媽來了有段時間，總不能一首顧著我們，你和媽商量商量，現在我這胎像也穩定了——”
鹿慈深從心底是喜歡與她獨處，但媽來了之後，兜兜明顯精氣神好了許多。他現在更是不敢說自己會照顧好她，事實上，很多時候顧不上，反而需要她承擔更多。手不自覺地摟緊她的肩頭：“好，我和媽商量，回去應該也在年後。兜兜，我打報告，請組織上替我們安排人，你有什麼要求，比如說年紀上，是三西十年輕一些還是五十多稍稍年長一些？”
三十西歲算什麼年輕？謝子鳶心裡想著，嘴上己經說了出來：“沒有二十左右的嗎？”
鹿慈深看著她沒有說話，他的妻子總能說出不一樣的話！給家裡安排個年輕姑娘進進出出？她就真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嘛？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