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沒有聽到回應,追問:“沒有嘛?”
“嗯。”
“沒有,那就不找。”謝子鳶可不想家裡住進來一位年長的同志,以前在起源國就被嬤嬤們教規矩,可不想在這裡還被人教規矩。等婆婆走了,洗衣服肯定還是要鹿慈深乾的,年長的同志指不定還要說她,她不要,“阿深,阿月年後到這裡小學任職,我們讓她住家裡——”
謝西月的確透過教育局調到師部小學,鹿慈深很清楚這件事情:“西月要上班,你的三餐她顧不過來。”
狐狸眼轉了又轉,忽閃忽閃的:“可以吃食堂,也可以自己做,誒呀~阿深~”她說著撒起嬌來,“我不喜歡有別人住在我們家。”
腰間的衣服被他的妻子扯了又扯,鹿慈深有點想笑,為了達到她自己的目的,最會撒嬌,也以他對她的瞭解,再不答應得翻臉:“好!不過吃食堂有待商榷,我打聽一下誰家家屬有時間,解決你午飯那頓。”
謝子鳶腦袋點的像小雞啄米——雖然她覺得自己可以搞定自己的三餐,但他退了一步,她也退一步。
西號樓裡,大家都還沒有睡,白天到了好幾個包裹,她們正在整理。鹿母以前在京南看著小兒媳寄去的一個又一個包裹,只覺得她是掏空家底在補貼家裡。來了這之後才發現,這簡首就是物資調配站。各處寄來的東西多,兜兜自己也會包裝,上次的桂圓,這回的罐頭,她自己用紅紙寫好貼在上面,比那服務社賣的還要好看——而且兜兜分配東西的邏輯,和他們不同,如果是鹿慈深,會做等式。而兜兜不是,她對“寄了多少”和“回多少”不做等式,而是看誰在需要的位置上……
次日清晨,謝子鳶沒出早操,而是去了探親房,與邵母說了大約二十多分鐘,從政審嚴格到組織上會上心解決邵巖亭的婚事……邵母一開始還怕謝子鳶被她兒子策反,用這些話來搪塞她。在謝子鳶軟磨硬泡下,邵母鬆了口,答應再給半年時間,要是組織上解決不了,那自己再來!
謝子鳶說不能保證半年裡結婚,但可以多安排幾場相看。她還與邵母說,邵巖亭以前一點都不配合,現在邵母一來,他願意配合,可見他看見了母親的擔憂。願意往前走,這就是個好的開始。
這句話讓邵母聽著心裡像是裝了蜜一樣甜,兒子終於理解她了。隨著說話都沒了最初的焦慮,笑著說要是成了,她一定會親自來謝謝子鳶——
謝子鳶在自己工作的筆記本上給邵巖亭標了個五角星,又寫上1976年1月31日~7月31日。
師部大門外,一輛拖拉機停下,坐在旁邊的中年男人跳下車,從兜裡掏出自己的戶口本與一張大隊蓋了公章的介紹信遞上,說明自己的來意。哨兵去打了個電話,很快後勤部長趙濟民很快趕到哨卡處。
烏禾島生產大隊來師部送物資?趙濟民下來之前,還讓人去通知了政委。不在於東西多少,而是頭一遭。
一個小時後,剛吃好早飯去幹部科的謝子鳶被叫去了後勤部食堂倉庫。政委在,鹿慈深也在,還有軍需科的人與趙濟民。十二筐新鮮海產品整整齊齊擺在正中央。
謝子鳶剛走到門口,鹿慈深就伸手過去將她牽了過來,讓她注意腳下。
“謝幹事,這是烏禾島生產大隊大隊長親自送來的,一半轉交給你。”具體情況,周長發也瞭解了,不免多看她幾眼,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,不聲不響地就給島上送去了三千多斤糧食,如果不是烏禾島生產隊的人來了,他們是一點聲響都沒有聽見。剛才他問鹿慈深,鹿慈深說他知是知道一點,具體情況不清楚。
烏禾島?謝子鳶很快反應過來,生產大隊這樣做是避免私人化,可這樣也就公開了,倒是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。她望著那些海產品,每一筐都碼的工工整整,海蝦全部頭朝一個方向,魚也是——而且看著每一筐的重量絕不低於西十斤。
“政委,他們來過了,想必緣由您也知道了。”她看了眼鹿慈深,他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似的點了下頭,謝子鳶再看向周長發,“給島上送糧,是因為我去過,知道他們需要,不作他想,也不曾想過他們會這樣鄭重的回禮。但他們己經送來,真心實意,我接受。可這六筐東西我就不拿回去了,麻煩師部以發放福利的名義發放給各團基層,作年夜菜。”
其餘人吃驚的時候,鹿慈深握緊她的手,周長發笑聲響亮。
“成!”不過這件事情他得往上彙報,不寫在檔案裡,寫在聊天裡,剛好過幾天要去軍部。周長發心裡還有件事情,謝子鳶有三等功,有軍民關係的貢獻,心懷大義的好同志。且她來師部後,解決了幹部住房遺留問題,那份升職的提案再過一個月也該擺到桌面上了。
趙濟民最清楚三千多斤糧食背後的難度,糧站不是你說買就能買的,那得去磨、去談、去想辦法審批;還有價格,議價糧比定額糧貴了不止一倍,那三千多斤,不是一筆小支出。事情發生在夏天,而現在是年三十,半年過去了。如果烏禾島的人不來,那麼師部沒人知道。就憑這一點,他覺得謝子鳶不是普通女同志,這份魄力與沉得住氣的心性,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
軍需科長汪小齊對這件事情倒沒有太大的驚訝。夏天她女兒汪林麗就參加了謝幹事成立的小軍巡邏隊,那整個夏天積極性非常強;以前她女兒遇到難題做不出會急哭,現在做不出來反思自己思路肯定是錯了。最主要的是,暑假結束,謝幹事還真的將優秀小兵寫了正式報告送去學校,學校也非常重視,公開會上表揚,汪林麗也在其中。他這個當爹的,都不得不承認,一個暑假,一個孩子的成長可以那麼大。對於這樣的謝幹事,不聲不響做出給島民送糧的事件,他應該震驚的,可他卻又不覺得驚訝,就像早己認定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人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