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藏著點八卦的小心思，沒有開口問，就等著鹿慈深回家說——可她左等右等，等到吃午飯，他也沒說晏家的事情！
她萌生出的小怨氣在午後消散了，因為王曉平抱著她那五個半月的女兒來串門。
烤火桌前，聽閒話的幾個人都保持著良好的聽眾常識，不打斷，只提問題。
“你說那個紅大衣是那位朱同志亡妻結婚時的衣服，按照我們雲江的說法，就是嫁衣？”謝西月聽著咂舌，這也太，太讓人毛骨悚然了。大紅啊！在雲江這個大紅衣裳一齣，得嚇哭多少孩子？
“那在我們這裡，也沒有穿別人嫁衣的道理啊！”王曉平看了眼被鹿母抱著的女兒，更有精力說閒話了，“師長家那位宴虹霞同志也不知道怎麼想的，還一個勁的說朱家人好，雖然窮，但對她很好，連這麼貴的呢大衣都給了她，連朱同志的妹妹想要，都沒給，就是給她了。你們聽聽，她是怎麼理解的？難怪能把宴師長氣的動了手甩她一巴掌。”
鹿慈潤對這些不感興趣，坐在沙發那邊。手裡是那個蠍子螺，本是拿給他二哥看，結果他二哥說玩物喪志，把他鬱悶的坐在一旁不理鹿慈沛。
謝子鳶也大概聽明白了，宴虹霞年前帶回來的那位男同志姓朱，娶過妻子。那位妻子生前與宴虹霞認識，一位是纏綿病榻的病人，一位是照顧病人的護士，就是這樣的關係，讓宴虹霞與病人的家屬朱同志也熟悉起來——聽著讓她覺得更像話本子。師長家的女兒，與病患家屬相見恨晚？
說話本子或許欠妥，可事實卻也差不多。不止病人的丈夫與她熟稔起來，病人的婆家人也與她親近起來。
半年前，病床上那位去世。三個月前，宴虹霞與那位朱同志建立了物件的關係，春節把人帶回家。一切原本都很順利，聊天過程中晏家問怎麼認識的，這裡有了分歧，晏家夫妻不同意。
謝西月也在回嚼著，覺得不可思議，那個宴家女兒看上那個人什麼？她聽著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，如果一定要說有，那就是死過妻子；還有他的工作，也能說得過去，技術工人，可這也不是非要嫁的理由吧？
她想了好一會，問王曉平：“你怎麼知道這麼清楚啊？”
“她和我婆婆哭呢，把她和那位朱同志的事情全說出來，讓我婆婆評評理，還說她父母瞧不起人，說自己一定要嫁……”王曉平聽自己婆婆說的時候，差點被飯噎死了，還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。
“她沒去看看她媽媽嗎？”謝西月記得那位鄔尋芳是受傷了吧？！
“她沒說去，也沒讓她去，怕把事情鬧得更絕。”就宴虹霞還在委屈吐苦水的心態，去了搞不好會把剛醒的鄔尋芳再氣死。雖說鄔尋芳讓人生不起好感，可被她自己女兒推倒。王曉平想想，又覺得，哎呀，有點可憐！
鹿母抱著呀呀囈語的小娃娃，聽著宴家的糟心事。這兒女長大了，都得自己擦亮眼睛。那位朱同志，差的不是家事，也不是鰥夫的身份，而是全程沒有擔當。一個男同志，最起碼先要把自己情況說清楚，得到對方父母應允才能上門拜訪。他首接登門，在對方父母不同意的情況下，還應女方邀請，大年初一齣現在拜年同志們的面前，引起別人對他身份的猜測。宴虹霞與家裡鬧的這麼狠，他待在招待所當不知道。所有事情看似和他沒有多大關係，卻又脫不了干係。宴家這個女兒啊，眼光不太行！
鹿慈深避開她們的閒聊上了樓，這差不多一個小時，他下來觀望，發現她們還在聊。這難得的大年初一，讓他一個人待著？
“兜兜，要不要上樓休息一會。”
謝子鳶抬起頭還沒有說話。鹿母開了口：“去躺會，一首坐著也累，慈深扶著點。”
王曉平也點頭，還拿出自己的經驗說事：“這月份越大腰越酸，是的躺一會，別硬撐！”
謝子鳶還沒來得及表態。鹿慈深的手臂從她腰後繞過去，掌心貼著她的棉襖，半扶半帶地將人從椅子上撈起來。兩人行至樓梯口，謝子鳶的右腳剛抬起，整個人就被打橫抱了起來。
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，回頭看了一眼客廳。鹿母正低頭給王曉平的女兒理衣角，嘴裡問著“五個多月了吧，夜裡還鬧不鬧”。王曉平端著茶缸，正跟鹿母說著什麼，眼睛都沒往樓梯這邊瞟。兩個人像是約好了似的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個咿呀囈語的小娃娃身上。就連妹妹謝西月也像是被門外什麼東西吸引正看過去。
謝子鳶收回目光，挺好，大家都挺默契的。他走得很穩，一步步上樓，呼吸落在她額角，有點熱。
進了主臥，鹿慈深把她放在床邊，自己也在旁邊坐下。墊被微微陷下去，她側過身看他，狐狸眼裡帶著一點假期的慵懶，又帶著一點看穿他的嬌黠：“你是不是故意下樓把我帶上來的？”
“嗯。”他答得乾脆，沒有半點隱瞞，他的的確確想把人帶回只屬於他們倆的地方。
“為什麼？”
他偏過頭看她，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滑到小腹，又回到她眼睛。他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把她的手拉過來，攥在自己掌心裡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：“想和你待一會兒。”
謝子鳶眨了眨眼，那點嬌黠變成了揶揄：“每天晚上一張床上睡，待的時間還不夠長？”
鹿慈深看著她，目光裡那層慣常的沉穩底下，壓著一種很淡的、不好意思明說的東西。他頓了頓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些：“不一樣。晚上是晚上，現在是下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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