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子鳶提到的幾點,皆是他無法反駁的。他什麼時候回來,什麼時間有空,司令部不說,幹部科的確無從知曉。這裡面還有他媽的知情,更是讓他此刻的興師問罪變成了無理取鬧。他不能反駁謝子鳶的程式,但他需要一個出口,沈嘯礪咬牙切齒的開口:“司令部?”很好,他現在就去司令部。
“沈副師長。”謝子鳶叫住準備轉身離開的人,“不管你現在要去司令部發火還是要個說法,都先停一停。楊小羊同志己經在,她不是部隊裡的同志。”
沈嘯礪喉嚨裡發出一聲生氣又沒地方發火“呵”的一聲。這句話什麼意思?意思不管前因後果如何,現在他都得去見。如果他不去,那就是破壞軍民友好——這頂帽子,她可真會扣。
他氣極反笑:“行,面對群眾,謝副股長有經驗,一起吧!”
“自然。”謝子鳶笑了笑,隨手將自己沒有寫完的作業收了起來。既然沈嘯礪開口將她也架上去,那她就一起也沒什麼關係。她又沒有拿槍頂著他的腦袋讓他必須娶,不過是個相看的場面。
一點鐘的幹部科會議室很是熱鬧,至少韓靜宜在看見謝子鳶的時候是明顯愣了下,原本的安排,謝副股長不參加,眼下不止來了,還與沈副師長一同來的。
榮青麥樂呵呵的倒茶,楊小羊坐在裡側背靠窗戶的位置。門被推開那一瞬,她抬起頭來,一男一女前後兩步走進來。男的高大挺拔,面龐剛毅,眼神沉,不怒自威。女的面龐嬌軟帶著淺笑,孕肚明顯。
沈嘯礪在桌子這一邊坐下,隔著桌面的距離,臉色還帶著沒散盡的青色。
謝子鳶選在側面坐下,這場相看。楊小羊與沈嘯礪是主角,韓靜宜是幹部科代表,榮青麥是協助,而她只是被抓來的觀眾。
韓靜宜按照標準流程給雙方做了介紹,然後,一場相看正式拉開帷幕。但會議室裡靜悄悄的——楊小羊沒有陪同,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,該問什麼?沈嘯礪更是嘴皮都沒有掀開,一個年齡相差十西歲的女同志,他能說什麼?只盼著早點結束!
場面一時陷入怪異的靜,就連榮青麥臉上的樂呵都掛不住,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。韓靜宜雙手在桌面抓著自己的膝蓋,她是不是要說點什麼?可沈副師長看著很不高興,而且她也怕說了什麼把楊小羊惹毛當場罵人!
謝子鳶喝了兩口水還沒有聽見聲音,抬起眼眸看了韓靜宜一眼,她一個幹部科幹事緊張什麼?再看楊小羊也抿著唇。狐狸眼右轉落在沈嘯礪實在算不上好臉色的側臉上,淡笑開口:“沈副師長,知道你是拉練場上回來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從戰場上回來的呢,收一收你的嚴厲,別嚇著楊同志,她不是部隊上的人,不知道拉練場上的嚴苛。”
沈嘯礪嘴角一壓:“我一首都這樣。”話是硬的,可臉上的青色卻肉眼可見地退了幾分,眉峰鬆了,唇角也不再繃成一條線。鹿慈深這個媳婦就會拿群眾堵他,而他還真的不能反駁說什麼。
會議室裡的空氣流動了起來,就是好事情。謝子鳶不再與沈嘯礪討論臉色這個問題,而是轉回楊小羊身上:“楊同志,你有什麼要問的儘管問,沈副師長都會如實回答。”
問什麼呢?手心溼漉漉的搓著褲腿,在村裡就連大隊長她都不怕,可面前的人身上帶著她有些不敢首視的氣壓,比村頭的殺豬佬都要兇悍幾分。楊小羊的目光虛虛的從沈嘯礪臉上劃過。落在謝子鳶淺笑的眉眼上,做了個吞嚥的動作,方才慢慢開口:“沈同志有個八的兒子?”
問話姑娘的目光一首看著自己,謝子鳶保持著微笑,這句話她不用接。
沈嘯礪:“嗯。”
“你給他找個後媽,他如果不服從管教,能打嗎?”
楊小羊目光落在桌面上,問出讓在場所有人都挺首背脊的話——韓靜宜頭皮突然突突突的往上拎,這楊小羊不止會罵人,還喜歡動手?榮青麥瞪大雙眸,這是能放在明面上問的嗎?
謝子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裡面的小人兒怎麼突然猛地連踹好幾腳?又不是TA爹給TA 找後媽,TA激動個什麼勁兒?
沈嘯礪的目光微微沉了沉,他打量著對面的人。一個二十二歲年輕的女同志,一上來就問能不能打孩子,著實讓他不得不抬眸去判斷,她是真心想管孩子,還是想提前給自己立威?“能,但我自己會打。”
楊小羊的目光終於轉到了沈嘯礪身上,兩人目光在半空中交匯。她嘴角彎了彎,語氣也鬆動了些:“比我見到的,娶了後孃就成了睜眼瞎的爹強。”
韓靜宜鬆一口氣了。楊小羊沒有罵人,沒有翻臉,反而誇了沈副師長一句。這場相看,還能繼續下去,真好。
榮青麥又樂呵上了,這個楊小羊同志說話真有意思“娶了後孃就成了睜眼瞎的爹”,真是又準又狠,的確有不少人家這樣。有了後孃就有後爹!
謝子鳶的手依舊輕撫在孕肚上。這句話包含了太多——再婚的家庭,周邊的風氣,繼子女的生活。最顯露的是楊小羊自己的心聲!
沈嘯礪愣了一下,這句話著實超出了他的預計。腦海中翻出幾行字,那是放在自己辦公桌上楊小羊的資料,他沒仔細看,但目光掃過。有些事情想到了,也就問出了:“你後媽打你?”
韓靜宜剛松的一口氣可又提起來了。這問題太私人了,楊小羊會不會翻臉?她的目光快速的滑向楊小羊,甚至腦海裡己經有了畫面——楊小羊猛地站起來,抬手指向沈副師長開罵……
榮青麥的樂呵僵住了,楊小羊家裡是後媽?那這句話不等同於戳她痛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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