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鶴成就站在她的面前,依舊是一身英挺的戎裝。兩個月不見,已經由冬入春、天氣稍稍回暖,他身上的呢絨大衣也換成了一件藏南色的呢質披風。
顧舒窈沒有想到身後是他,不知怎的,在這個關頭竟多了幾分安心。
顧舒窈連忙將槍放下,打量了眼殷鶴成,又看了看驚慌不已的劉四爺,疑惑問殷鶴成道:“你也是來抓他們的?”
這是這她跟他說的第一句話,她說話的語氣波瀾不驚,既沒有他期待的欣喜,也沒有他以為會有的怨憎。
殷鶴成看了她一眼,還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殷鶴成專程來抓他的?劉四爺即刻便慌了,他哪裡得罪過殷鶴成?
他看著眼前的陣勢發怵,他雖然經常打著帥府的名義,但是真正能見殷鶴成面的機會並不多,他能狐假虎威也僅僅是沾了五姨太的光。
殷鶴成的衛戎不比警察廳的人,他劉四爺不敢想象被他們帶回去是怎樣的下場。劉四爺尤不死心,懇求道:“少帥,我是五姨太的表哥,我叫劉平友,我不知道哪裡得罪了您,您就看在五姨太的面上,饒我這一次吧。”
然而殷鶴成並沒有理會他,微微抬手,黃維忠立即會意,帶著衛戎上前去逮人。
劉平友如墜五里霧中,倒是黃維忠見他不明就裡,帶走他時在他耳邊提醒了一句,“還不明白嗎,今晚就得罪了。”
劉友平雙手被反扣著,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,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問黃維忠:“不是已經鬧僵了嗎?”
梅芬不過七歲,因為害怕哭得不成人樣,顧舒窈不再去管殷鶴成,準備去安慰梅芬。哪知她剛轉身,他突然上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,他的掌心是溫熱的。
顧舒窈不知他的用意,試著掙了兩下沒掙開,回過頭皺眉看他。
殷鶴成扣著她的手稍一用力,她手上的槍就勢落入他的手中。
殷鶴成熟練地卸下彈夾、取出子彈、將保險栓關閉,他拿著她那把勃朗寧手槍看了兩眼,然後將槍還給她。
顧舒窈接過他遞過來的槍,迎上他的目光,不卑不亢道:“謝謝你。”,她平時槍接觸得不多,用槍的習慣也不太好,上了膛的手槍拿在手裡確實是很不安全的,萬一走火就麻煩了。
說完,顧舒窈直接轉身走到梅芬身邊,梅芬還站在那裡瑟瑟發著抖,顧舒窈蹲下身一把將她抱住,摸了摸她的頭髮,聲音溫柔卻堅韌:“別怕,姑媽在這裡。”
梅芬已經哭成淚人,鑽進顧舒窈的懷裡,第一次由衷喚了聲“姑媽”。
顧舒窈蹲在地上,殷鶴成站在原地,垂著眸子看她與她懷裡的孩子。他習慣了女人的小鳥依人,習慣了她們的嬌媚、溫柔,也習慣她們依附他、仰仗他。在她們順從、取悅他的同時,他也甘願為她們撐腰。而如今,她卻成了別人的依靠。
過了一會兒,顧舒窈扶著梅芬站起來,從他身邊走過去,卻只與他稍微點了下頭,便是與他告別了。
殷鶴成隨著顧舒窈轉身,淡淡道:“我送你們吧。”
顧舒窈猶豫了一下,從這裡回洋樓雖然不遠,晚上卻沒什麼人,剛才的遭遇歷歷在目。殷鶴成主動開了口,她也沒有拒絕,“謝謝你。”他和殷鶴成的婚約是和平解除的,雖然之後一直都沒有聯絡,但這樣偶然遇見,也用不著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。
她沒有注意到,她說出“謝謝”那兩個字的時候,他的嘴角輕輕動了下。
殷鶴成的人先押解著劉四爺回去了,只留了黃維忠和另外兩個衛戎在後面跟著他們。
阿秀猜到他兩有話要講,抱著梅芬走在前頭,只留殷鶴成在顧舒窈的身側。
路上雖然偶爾有汽車駛過,一時間行走的卻只有他們兩個。夜已經很深了,法租界只依稀亮了幾盞燈,月光灑下來,在地面上拉出兩條長影。
夜闌人靜,還是殷鶴成先開的口,只問她:“你那把勃朗寧從哪來的?”他雖然這樣問,卻不是審犯人的語氣,似乎還帶了些寒暄一樣的關心,顧舒窈也不瞞他。
“法租界一直都有人賣,一把手槍配兩十發子彈,四十到一百塊不等。”她巧妙地將話題轉開,“劉四爺之流太多了,沒想到做個生意這麼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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