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小碗在橋頭端湯的時候，白無常一身西裝，靜靜站到了她身後。
奈何橋的風常年是涼的，卷著忘川細碎的水霧，拂過千年不變的石橋欄杆。往來亡魂步履匆匆，哭聲、嘆息聲、不捨的道別聲層層疊疊，歲歲年年，從無停歇。
孟小碗守在這裡三百年。
三百年晨昏輪轉，三百年湯水滾燙，她的手穩得像鑄了定魂玉，無論亡魂如何崩潰哭喊、如何拉扯徘徊，她遞出的每一碗湯，從來沒有灑過一滴。
穩、妥、安分、不出錯。
這是整個地府所有人都預設的事。
可今天，這份三百年不變的安穩，被一道沉默的人影徹底打破。
白無常今日沒有穿常日的陰差官袍。
一身規整的黑色西裝，領口扣得一絲不苟，鏡片反射著涼涼的光，手裡託著一方泛著藍光的電子功德平板，制式冰冷，帶著天庭公文獨有的刻板與疏離。
他不說話，就靜靜站在孟小碗身後三步遠的位置。
不催、不擾、卻自帶一種「大事落定」的壓迫感。
孟小碗指尖未停。
她像往常一樣，抬手、盛湯、遞出，聲音清淡溫和，聽不出半點波瀾：
“喝了，往前去吧。”
面前的亡魂哭得雙肩顫抖，淚眼婆娑望著陽間的方向，萬般不甘，萬般留戀。
“我不想走……我還有家人……我還有牽掛……”
孟小碗只是安靜看著他。
三百年了，她聽過千千萬萬句不捨，見過千千萬萬次離別。
悲憫還在，慌亂早己無存。
她輕輕開口，語氣平穩如初：
“擋著後面的人了。”
亡魂一怔，最終閉眼，仰頭飲盡碗中熱湯。
執念隨湯水入喉，層層褪去。
眼神空了，牽掛散了，腳步順從了。
他轉身，踏過奈何橋，消失在茫茫霧色裡。
孟小碗抬手，正要取下空碗，身後終於傳來白無常的聲音。
平靜、公式化、不帶任何私人情緒，像在讀一段提前寫好的既定命運。
“孟小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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