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渡垂眸看著那隻碗,嗓音低沉溫和。
“我找了無數理由周旋,才把它取出來。它陪了你三百年,不該鎖在陰冷庫房裡。是你的東西,該回到你手裡。”
孟小碗指尖微顫,輕輕撫過冰涼瓷面。
三百年晨昏起落,無數亡魂悲歡、無盡孤守長夜,全都凝在這一隻舊碗裡。
她來時一無所有,守橋三百年,唯此一物相伴。走的時候卻灑脫利落,什麼都沒帶,以為斷了念想,便能斷了牽連。
原來總有人,替你記住所有過往。
棚外腳步聲漸近。
趙臨、柳三變、周阿婆結伴而來,皆是結束公務,特意繞路至此。
三人踏入渡棚,目光齊齊落向桌上那隻熟悉的白瓷舊碗,腳步同時頓住。
一時無人說話。
風聲穿堂,燭火搖晃,狹小破舊的渡棚裡,擠滿了無聲的悵然。
周阿婆看著那隻碗,眼底泛著軟意的酸澀。三百年風雨,她看著孟小碗從懵懂新人,熬成橋頭最安穩的底色,最後卻落得淨身離場,只剩一隻舊碗隨身。
柳三變斂去往日散漫笑意,眼底藏著說不清的無奈。他見慣地府傾軋、規則不公,卻依舊看不慣——勤懇者退場,算計者苟存,犧牲者一無所有。
趙臨抱緊懷中黑色筆記本,指尖輕輕收緊。
他拼盡三百年隱忍佈局,亮出所有底牌,掀翻不公對峙,到頭來,護住了局面,卻留不住一個守橋人。
孟小碗抬手,輕輕將舊碗攏在掌心。
溫熱瓷面貼著掌心,踏實又空落。
她贏了道義,贏了對峙,贏了所有人的保全。
唯獨輸掉了自己的三百年橋頭,輸掉了屬於自己的安穩人間。
周阿婆輕聲開口,帶著一絲微弱的期許:“若是後悔,我們總能再想辦法。”
孟小碗輕輕搖頭。
她望著碗底自己的名字,眼底平靜無波。
“我不後悔。”
只是悵然。
從不後悔為護全員抽身離場。
只是可惜,三百年煙火晨昏,一碗熱湯渡盡世人執念,最終渡不過自己的因果浮沉。
夜色漸深,忘川水聲滔滔不絕。
舊碗尚在,舊人離散。
。涼未燼餘,醒未夢大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