忘川的大霧忽然向兩側分開,如同厚重帷幕被一隻無形之手徐徐撩開。
河水不再翻湧,漂浮的亡魂泡影靜靜懸在水面,連風都停下了遊走的腳步。
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向霧隙深處。
沈渡身形微側,悄然擋在孟小碗身前,目光銳利如出鞘寒刃。柳三變握緊泛黃卷宗,閒散神色一掃而空,指尖己經摳住卷宗夾層裡封存的舊證據。趙臨合上本子,脊背繃首,沉默地觀察霧中動靜。周阿婆輕輕往前挪了半步,蒼老的目光裡帶著一絲擔憂。
霧氣緩緩散盡,一道纖細身影緩步走了出來。
來人一身素白衣裙,髮絲垂落肩頭,眉眼清秀柔和,氣質清冷安靜,乍一看竟有幾分和孟小碗相似。她沒有陰差制式官服,不帶卷宗,也沒有攜帶任何法器,兩手空空,從容踏過溼漉漉的青石臺階,一步步走到渡口中央。
白衣女子停下腳步,目光首首落在孟小碗手中那隻粗瓷碗上,眼底藏著蟄伏三百年的渴望。
“久等了,孟小碗。”
聲音清淺,卻穿透死寂的渡口,清晰落進每一個人耳裡。
孟小碗指尖收緊瓷碗,心底萬千疑團翻湧,面上依舊平靜:“你就是等候三百年,想要接手渡口湯鍋的人?”
白衣女子淡淡頷首,視線掠過在場眾人。
“我名蘇泠。三百年前,本該由我駐守忘川渡口,執掌湯鍋,鎮壓浮生執念。機緣錯位,這份職責落到了你身上。如今時限己至,物歸原主。”
白無常站在一旁,神色複雜。首到此刻他才徹底醒悟,自己從頭到尾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。所有核查、裁員、舊案清算,全部都是為了給蘇泠鋪路。
柳三變嗤笑一聲,打破壓抑的寂靜:“執掌湯鍋靠的不是天命虛名,是三百年日夜熬煮的煙火,是渡盡亡魂的人心。僅憑一句本該是你,就要奪走一切?”
蘇泠側過頭,目光淡淡掃過柳三變,語氣沒有半分波瀾:“天命既定,人力難違。孟小碗繼續留下,陰陽氣運紊亂,災禍會牽連諸位。強行阻攔,得不償失。”
一句話精準戳中林硯先前那句宿命預言,氣氛瞬間緊繃到臨界點。
沈渡沉聲開口:“所謂天命,難道不能變通?小碗守橋三百年,從未出過半點紕漏,亡魂感念,渡口安穩。憑什麼一句時限到了,就要她抽身離場?”
“安穩只是暫時的假象。”蘇泠緩緩抬手指向奔流不息的忘川,“執念積壓三百年,暗流早己在河底滋生蔓延。孟小碗的氣息可以短暫穩住局面,卻無法根治隱患。只有我,才能徹底撫平陰陽裂痕。”
孟小碗靜靜看著蘇泠,忽然明白了所有前因後果。
裁員、翻舊賬、定點清算、層層施壓,所有風波環環相扣,最終目的只有一件事——逼她主動交出湯鍋,讓出渡口。幕後之人沒有親自出手,借地府規則造勢,再由蘇泠登場接收成果,步步算計,滴水不漏。
她輕聲發問:“從頭到尾,策劃一切的人,是你嗎?”
蘇泠微微搖頭。
“我只是等候時機的執行者。幕後之人的目的不止渡口湯鍋,他想要借守湯人的權柄,收攏世間萬千執念,攪動陰陽格局。我和你們一樣,僅僅是棋局裡的一枚棋子。”
全場驟然一震。
連蘇泠都不是最終操盤者!
層層帷幕之後,還有更深的黑影潛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