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霧裂開一道細縫。
茶香清淡，穿透忘川所有溼冷戾氣，溫柔卻霸道地劈開僵持的棋局。
林硯緩步走來，青衫素袍，手中一盞清茶嫋嫋生煙。他從不入局、從不站隊，可每一次現身，都能一語戳破所有人看不清的深層底牌。
白無常緊繃的背脊驟然一僵，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他不怕沈渡的硬剛，不怕柳三變的算計，更不怕孟小碗的絕境反撲。
唯獨怕林硯。
因為這人看的從不是當下的對錯，是早己寫定的終局。
林硯站在霧邊，不遠不近，目光掠過對峙的幾人，最終穩穩落在孟小碗身上，聲音輕緩，卻字字驚雷：
“你以為困住你的是白無常？是地府KPI？是三百年舊賬？”
孟小碗指尖微攥，那隻刻滿暗記的舊碗，微涼刺骨。
“不然？”
“不然。”林硯輕輕搖頭，茶盞微動，“白無常只是執棋的卒子，他奉命辦事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，他推的這盤棋，到底要落向何處。”
一句話，全場人心驟沉。
沈渡瞬間會意，眸色沉如寒潭：“上層有人授意？”
“不止上層。”林硯抬眼，望向忘川盡頭那片終年不散的黑霧，“是局外有人，借地府規則，借舊案核查，借裁員最佳化，逼你主動離開渡口。”
孟小碗心頭一震。
她守了三百年的湯鍋，渡了三百年的亡魂，不爭不搶、安分守己，從不得罪任何人，何來局外仇敵？
柳三變斂去所有笑意，指尖的卷宗死死扣住，語氣凝重：“我查遍地府三百年臺賬、人事糾葛、利益派系，沒有任何人有理由非逼小碗走不可。”
“因為仇怨不在地府。”
林硯丟擲的這句話，徹底顛覆所有人的認知。
白無常站在原地，徹底淪為透明人。他引以為傲的職權、規則、審判權，在真正的大局面前，可笑得如同兒戲。
他終於忍不住開口，嗓音乾澀：“我是嚴格按照中樞文書辦事，何來授意？何來局外之人？”
林硯淡淡瞥他一眼：“你的文書，是真的。你的核查，是真的。你的裁員指令，也是合規的。”
“唯獨判定孟小碗必須出局的核心緣由，被人隱去了。”
全場死寂。
趙臨常年平靜無波的眼底，第一次掀起驚濤駭浪。他迅速翻開隨身卷宗，飛速翻閱所有舊案核查記錄、最佳化判定條文，字字比對，終於在最末一行極淡的備註裡，找到了被刻意淡化的西個字——渡口易主。
“找到了。”趙臨聲線微冷，“所有最佳化理由都是幌子，最終目的：換守湯人。”
孟小碗怔怔低頭，看著自己手裡的粗瓷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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