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明,薄薄的晨光艱難穿透忘川終年不散的濃霧。
渡口青石臺上,幾人早己整裝等候。柳三變將一串細若蛛絲的禁制符鏈悄悄系在白衣孤魂的魂魄外圍,符文若隱若現,一旦對方心念異動,立刻觸發束縛。
“醜話說在前頭,切莫生出別的心思。”
孤魂默然頷首,沒有爭辯。
孟小碗將那隻斑駁粗瓷碗緊緊抱在懷中,碗底暗記隱隱透出溫潤微光,用來抵禦河底蠱惑心神的戾氣。沈渡靈光凝於周身,蘇泠周身縈繞一層清冷白光,三人做好踏入深淵的準備。
“渡口交給諸位留守。”沈渡回頭望向剩下幾人。
柳三變、趙臨、周阿婆輕輕點頭,目光裡滿是擔憂。
告別眾人,白衣孤魂率先踏入渾濁河水。水面盪開一圈圈幽暗漣漪,河水分開一條狹長通道,通往幽深漆黑的下方。西人依次沉入忘川深處,上方的光亮迅速消散,西周墜入無邊昏暗。
越往下潛,寒氣越重。濃稠的怨氣如同泥漿一般裹在身側,耳邊不斷響起細碎低語,全是人心深處埋藏的遺憾、不甘與怨恨,絲絲縷縷引誘魂魄沉淪。
孤魂在前方緩緩飄行,熟悉地避開一道道暗流旋渦,穿過縱橫交錯的水底溝壑。沿途巖壁上浮動無數破碎幻影,一幕幕悲歡往事輪番閃現。
蘇泠凝神守住心神:“這便是暗影佈下的幻境迷障,專門放大執念,困住闖入者的魂魄。”
前行不多時,眼前豁然開闊。
一座殘破古老的城池靜靜矗立在水底,斷壁殘垣在幽暗水流裡若隱若現,街巷間人影憧憧,來來往往,皆是百年前的亡魂。市井喧囂隨風飄來,叫賣聲、哭喊聲響成一片,逼真到讓人分不清虛實。
白衣孤魂腳步猛地頓住,身形微微顫抖。
孟小碗敏銳察覺到異樣:“怎麼了?”
“這裡……是我蒙冤離世的舊城。”孤魂聲音飄忽,目光死死盯住遠處街道上一道模糊人影,“我看見當年構陷我的人了。”
幻境自動捕捉到他最深的心結,編織出他執念中的舊景。
柳三變佈設的符鏈驟然劇烈閃爍,幽藍符文忽明忽暗,戾氣順著水流纏繞上孤魂的魂魄,暗影低沉的蠱惑聲隱隱自殘牆深處傳出,鑽入他的耳中。
“留在幻城裡,你便能重活一世,洗刷冤屈,何必跟著他們冒險。”
孤魂眼底清明一點點褪去,赤紅的霧氣緩緩爬上他蒼白的臉頰。他腳步不受控制,朝著幻城深處走去,漸漸忘記引路的使命。
“不好,心魔被喚醒了!”蘇泠低喝一聲,白光向前鋪開,試圖將孤魂從幻境拉扯出來。
沈渡快步上前,靈光重重撞向襲來的黑霧,幻境牆壁劇烈晃動,碎落無數光斑。可幻城紮根於孤魂百年執念,外力只能短暫撼動,無法徹底擊碎。
孟小碗托起粗瓷碗,柔和暖意緩緩流淌而出,籠罩住搖搖欲墜的孤魂。
“這都是幻影,執念編織的美夢,不能當真!”
溫暖的微光稍稍喚醒一絲理智,孤魂痛苦抱住頭顱,兩股力量在魂魄之內激烈撕扯。一邊是暗影許諾的沉冤得雪,一邊是眼前眾人伸出的援手。他在兩種命運之間搖擺不定,隨時會徹底倒向黑暗。
暗處,殘垣縫隙之中,兩道幽綠色豎瞳緩緩亮起,靜靜注視這場內亂。暗影沒有親自現身廝殺,只是藉著幻境挑撥離間,坐等他們自潰防線。
“它就在附近窺視我們。”沈渡目光銳利掃過斷壁,“以幻境消磨意志,瓦解我們的嚮導。一旦孤魂徹底淪陷,我們不僅失去路線,還會多出一個敵人。”
孤魂發出一聲悽苦的嘶吼,周身怨氣驟然暴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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