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，灰霧如同化不開的寒霜，一層一層裹住渡口。
三日時限懸在頭頂，每一寸流淌的時光都帶著壓迫感。眾人圍在灶臺旁低聲商議潛入河底的計劃，河水翻湧的低沉聲響自遠處持續傳來，像是巨獸緩慢的呼吸。
柳三變將卷宗攤開在青石臺上，指尖劃過記載河底地形的古老符文。
“忘川水下溝壑縱橫，怨念形成迷障，極易製造幻境困住魂魄。貿然全體潛入不妥，一部分人留守渡口，防備中樞突襲與內應作亂。”
沈渡微微頷首：“我與小碗、蘇泠下水探查。趙臨、柳三變，你們留守，維持渡口禁制。周阿婆坐鎮灶臺，穩住遊蕩亡魂。”
趙臨提筆在簿冊上飛快記錄隱患，眉頭緊鎖：“最大變數依舊是那名白衣孤魂。他潛伏暗處，一舉一動不明，我們下水之後，渡口防線空虛，倘若他與暗影裡應外合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話音未落，岸邊霧氣緩緩流動，一道單薄的白影緩步走出。
正是那名身負百年冤屈的孤魂。
他靜靜站在幾步開外，周身怨氣收斂得極淺，看不出半分敵意，縹緲的聲音隨風飄來：
“我聽見了你們的打算，準備潛入河底尋找暗影本源。”
所有人瞬間戒備，柳三變指尖己經扣緊卷宗夾層的禁制符文，只待對方一動便立刻出手。
白衣孤魂察覺到眾人的提防，微微垂首，神色帶著幾分落寞。
“不必緊張，我今日不是來向暗影報信。”
“暗影許諾逆轉前塵，我漸漸看清只是畫下的一場幻夢。它依靠吞噬執念壯大，就算真的掌控渡口，也不可能為我洗脫百年冤案，只會把我當成用完即棄的養料。”
蘇泠目光銳利，緊緊盯住孤魂魂魄深處流動的戾氣，不肯放鬆警惕：“你既然看透它的詭計，為何遲遲沒有遠離？”
“無處可去。”孤魂苦笑一聲，身影在霧氣中忽明忽暗，“執念不解，輪迴之路對我永久封閉。我沒有陣營，只想尋一條真正解脫的出路。我熟悉水下迷道，暗影巢穴外圍的陷阱、幻境節點，我盡數知曉。”
孟小碗捧著粗瓷舊碗，碗底淡淡的微光緩緩舒展，溫和的暖意籠罩向孤魂。
“你想要什麼回報。”
“不需要湯鍋的力量，也不要地府權位。”孤魂抬眼望向孟小碗，眼底藏著長久的疲憊，“若你們能摧毀暗影根基，懇請找到我當年冤案留存的殘碎記憶，還我一句清白。僅此而己。”
條件簡單，訴求聽起來合情合理。
可越是看似誠懇，越讓人難以放下疑心。
柳三變冷笑一聲，毫不掩飾心中顧慮：“誰能斷定這不是暗影設下的圈套？假意投誠，把你們引進水底死局，一網打盡。”
孤魂沒有激烈辯解，只是抬手一揮，一縷細碎黑霧自指尖散開，在空中凝成一幅簡略的水底地形圖。溝壑、暗流、幻境結界一一浮現，細節詳盡，絕非憑空捏造。
“是真是假，你們自行分辨。路線我留下，去與不去，由你們決定。我不會強行追隨。若是願意信我，下水之時，我可以在前引路。若是猜忌到底，我便繼續隱於霧中，不再打擾。”
地形圖緩緩落在石臺之上，黑霧慢慢消散。
沈渡凝神端詳圖上脈絡，神色陰晴不定：“地形記載與古籍零星記錄的水下格局高度吻合，不像是刻意偽造。但風險依舊存在，一旦中途倒戈，水底孤立無援，連退路都沒有。”
蘇泠低聲沉吟：“機會難得，可賭注太大。”
孟小碗低頭凝視石臺上消散殆盡的黑霧殘影，思緒紛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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