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處廊下,趙臨靜靜立了片刻,方才緩步回房。
他隨身的簿冊攤開在桌,密密麻麻的因果賬目一筆不亂,三百年間所有遺漏、所有疏漏、所有旁人不願擔的細碎過錯,全都被他悄無聲息補齊、抹平、遮蓋。
他從不邀功,從不辯解,從不站隊。
所有人習慣了他的穩妥、他的兜底、他的無聲周全。
習慣到理所當然。
指尖落在紙面一筆舊賬上,趙臨眸色極淡地沉了下去。
今日殿上風波,人人為自己辯駁,唯獨他連一句解釋都不必有。
因為所有人都預設,他永遠會在最後一刻,把所有爛攤子收拾乾淨。
可沒人問過他,累不累,值不值,要不要停下來。
周阿婆端著一碗溫湯輕輕推門進來,放在他桌角,動作輕得怕驚擾了他。
她什麼都沒說,只輕輕嘆了一口氣,眼底藏著長輩看晚輩的疼惜,卻也藏著無能為力的侷促。
這一隊年輕人,個個懂事,個個能扛,個個把委屈咽在肚子裡。
偏偏個個,撐得好辛苦。
橋頭灶臺邊,孟小碗終於擦完最後一隻粗陶碗。
白霧嫋嫋升起,遮住她半張眉眼。
她站在煙火最尋常的地方,看遍岸上人各有心事,各有桎梏。
沈渡困在要強裡,柳三變困在疏離裡,趙臨困在沉默裡,周阿婆困在退讓裡。
無人害誰,無人負誰。
所有人,都是自己困住自己。
三百年和睦體面,三百年互相遷就,三百年默契周全。
到如今才慢慢顯露底色——
他們彼此成全,也彼此虧欠。彼此守護,也彼此沉默消耗。
林硯依舊立在石欄邊,一動不動。
烏鴉嘴的宿命壓在喉間,他看得清所有人即將崩塌的執念,看得清下一場人心翻覆的暗流,看得清這層維持太久的體面,馬上就要徹底撐不住。
晚風掠過整座忘川渡口。
看似依舊平和安穩。
底下,早己暗流翻湧,寸寸崩離。
今日所有隱忍不發的委屈,所有自我懷疑的裂縫,所有沉默堆積的虧欠,
。筆伏的盤崩日來為皆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