榜單貼了整整一個時辰，渡口往來陰差絡繹不絕。
議論聲細碎不絕，繞著那行不公的批註打轉，沒人高聲質疑，沒人當眾辯駁，全是壓低眉眼的竊語，體面又刻薄。
趙臨從頭到尾沒有再看一眼榜單。
他坐在角落石凳上，薄冊攤開，指尖落字平穩，一筆一劃規整如初，彷彿那筆莫名扣掉的因果分，於他而言不值一提。
可熟他的人都看得出來，他翻頁的速度慢了半分，落筆的力道沉了一寸。
細微至極的變化，旁人捕捉不到，隊內幾人盡收眼底。
沈渡立在不遠處，整理完手頭公務，目光始終凝在趙臨身上，心頭堵得發悶。
他身居高位，佔盡資歷紅利，哪怕此前試煉留有爭議，依舊被規則偏袒庇護。
而趙臨，三百年無聲補漏，無聲兜底，無聲扛下所有細碎罪責，最後落得一句預判不足、扣分處置。
世道從來如此。
鋒芒外露者，有錯可恕。
溫順沉默者，無過亦罰。
沈渡攥緊掌心卷宗，喉間微澀。
他最不甘心的不是規則不公，是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，卻只能束手旁觀，連一句公道話都不敢當眾說出口。
一旦開口，便是全隊抱團徇私，便是質疑地府法度，反而會讓趙臨被扣上更多莫須有的罪名。
周全是枷鎖，剋制是牢籠。
他只能忍，只能看著同伴默默吃虧。
柳三變端著茶杯踱步過來，停在沈渡身側，閒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他順著沈渡的目光看向靜坐記賬的趙臨，輕聲開口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卻字字戳骨。
“最省心的人，最容易被隨便拿捏。”
一句話，道破所有荒唐。
全場最不出錯、最穩妥可靠、最讓人放心的趙臨，成了今日唯一受罰之人。
沈渡側眸看他，低聲回了一句：“沒得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三變垂眸看著杯中清茶，茶湯澄澈，映不出半點暖意，“所以才最沒意思。”
爭，是錯。
不爭，也是錯。
鬧，落人口實。
忍，理所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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