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地府風很輕，吹不動渡口半分體面，只輕輕掀動文書邊角，撩得人心頭髮悶。
試煉分工落定，周遭一切恢復如常。
往來陰差各司其職，灶臺煙火溫吞，石階乾淨規整，看上去依舊是一派平和有序的光景。
只有隊內五人清楚，方才柳三變那句質疑像一根細針，刺破了表層的圓滿，底下淤積的酸澀，悄悄漫了上來。
趙臨己經抱著厚厚一摞殘賬文書落座。
紙頁堆疊得很高，幾乎擋住他大半張側臉，只露出一截清瘦下頜，神色沉靜無波。
輪迴殘賬是地府最繁瑣細碎的活，字字牽因果，筆筆擔對錯，稍有疏漏便是扣分問責，歷來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差事。
今日依舊全數落在他身上。
無人推辭，無人替他分擔，無人再敢多言半句不公。
沈渡立在原地，指尖還殘留著文書的微涼。
他看著埋頭對賬的人影，心底的歉疚層層疊疊往上湧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是隊長，手握分工權，守著全隊規矩體面。
可規矩護得住大局，從來護不住最溫順、最懂事、最沉默的人。
越是安分守己，越沒有退路。
越是默默兜底，越活該承擔所有苛責與辛苦。
沈渡喉間發緊，終究還是抬步走了過去。
他沒有高調更改分工，沒有當眾施以偏袒，只是俯身，無聲抽出最厚重的兩本殘賬，靜靜抱進自己懷裡。
動作很輕，不驚旁人，不惹議論，只是私下裡悄悄替他卸下一半重擔。
這是他身為隊長，唯一敢做、唯一能做的退讓與補償。
人前守規矩，人後補人心。
趙臨筆尖一頓，抬眸看向他。
眼底依舊清淡，無驚無喜，只靜靜望著沈渡。
沈渡垂眸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只有兩人聽得見：“我替你核對大宗賬目，你整理細碎條目。”
沒有愧疚致歉，沒有刻意安撫。
成年人的體面，陰差的默契，全都藏在無聲分擔裡。
趙臨沉默片刻，輕輕頷首：“好。”
一字落定，輕輕熨平心底積壓大半的寒涼。
依舊不公，依舊委屈，依舊沒有公道可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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