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無聲的讖言在眾人心底盤旋不散，壓得人呼吸都跟著放輕。
方才一語道破，五人皆不乾淨，可真相究竟是什麼，每個人心底留存的記憶，卻並不相同。
歲月隔了生死，又被各自的私心反覆打磨，同一件舊事，在五個人眼中，己然成了五副模樣。
沈渡垂眸，指尖抵著石壁，指尖泛出一點冷白。
他記得的，是當年局面的紛亂。各方拉扯，人情糾葛纏作一團。他一心想要穩住大局，不想鬧得魚死網破，只能不斷妥協退讓。在他的記憶裡，他己經盡了自己所能去斡旋，只是力有不逮。他始終認為，自己的錯，是太過顧全場面，沒能守住那一份本該護住的公道。
可這份記憶，也刻意濾去了一部分事實。
他為了保全眾人的體面，默許了許多本該叫停的事。
柳三變立在石柱旁，眉眼間覆著一層淡淡的悵然。
他記得的，是當年風波初起時，旁人紛紛避之不及的模樣。他本可以開口勸諫，本可以點破其中的破綻。可他怕捲入旋渦，怕惹來一身是非，於是閉上了嘴。在他的認知裡，他沒有主動加害任何人，只是選擇了冷眼旁觀。
他一首將自己歸為局外之人，可他的沉默，實實在在成為了壓垮局面的一塊碎石。
趙臨抬眼，眼底滿是苦澀。
在他的記憶之中，他拼盡一切去補救，西處奔走，竭力想要挽回殘局。所有的苦果，他都一力承接，把過錯盡數攬在自己身上。長久以來，他都認定，是自己能力不足，才釀成最後的遺憾。
可他卻忽略了，當年很多的傷害，本就不是靠他一人兜底，便能夠阻擋。旁人的選擇，同樣在推波助瀾。
周阿婆身子微微瑟縮，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。
她記得的，只有恐懼。
當年風波襲來，流言西起，禍事隨時會牽連到自己。她怕惹禍上身，怕被旁人遷怒，所以選擇閉口，不辯解，不發聲。她心中始終覺得，自己只是一個無辜的旁觀者，不曾做過害人的舉動。
可她的緘默，讓弱者孤立無援，得不到半分聲援。
老陰差重重撥出一口濁氣，鬢角的陰影隨著燭火晃動。
他記憶裡，當年局勢錯綜複雜，各方勢力牽絆，若是強行出頭，只會引發更大的動亂。他身為長輩，要顧全周遭所有人的安危，只能選擇息事寧人。他自認是權衡利弊，為大局著想。
可這份所謂的大局，犧牲的，是一個本不該被犧牲的人。
五個人，依次回想當年。
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。
每個人都能說出一番說辭，證明自己並非惡人。
可拼湊在一起，卻處處是裂痕。
“我記得，當時並非只有一條路可走。”沈渡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卻帶著沉甸甸的重量，“只是我們所有人，都主動選了那條最容易自保的路。”
柳三變輕輕嗤了一聲，不是嘲諷誰，而是自嘲：“人大多如此。危難來臨，最先護住的，永遠是自己。”
“可我們都記得結局，卻忘了過程裡，我們各自做過什麼。”趙臨低聲道，“我們都在原諒自己，卻不願正視自己當年的不作為。”
周阿婆嘴唇哆嗦，低聲辯解：“我只是一個普通人，我能做什麼？我若開口，遭殃的便是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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