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光順著廠房破損的玻璃窗滲進車間,一夜無休的流水線還在勉強苟延運轉。
昨夜廣播一刀切剋扣全員靈能績效,壓垮了殘體工人們最後一絲隱忍,隱性怠工徹底擺上檯面。物料堆在傳送帶上層層擁堵,時不時出現整批盲盒封口歪斜、墨紋刻印殘缺,工頭來回呵斥怒罵,卻治標不治本,偌大車間處處透著躁動。
林晚照舊縮在工位上,一副被高強度夜班熬得蔫蔫巴巴的打工模樣,手上慢吞吞封裝盲盒,嘴裡時不時小聲吐槽兩句剋扣薪資、無償加班,順勢鞏固方才引燃的底層怨氣。相鄰工位的殘體工人看她的眼神,己然多了幾分隱晦的信賴。
小圓貼在她耳畔,機械音壓得極低:“工潮勢頭越來越穩,再僵持半日,整條生產線大機率首接癱瘓。”
“不急著徹底鬧崩。”林晚眼皮微掀,目光瞟向廠房深處依附在怨念爐旁的中控機房,“鬧罷工是牽制前臺視線,真正的乾貨,在機房資料庫裡。”
《孫子兵法》因敵取資,想要拿捏對手命脈,必先竊取對方核心情報。整座工廠的盲盒配方、批次管控、怨念提純引數、墨紋烙印圖譜,盡數儲存在機房加密伺服器中,拿到設計圖紙,就能順著資料鎖定幕後高層的許可權痕跡。
墨經理一早便扎進煉爐密室排程原料,廠區安保大半被躁動的工人牽扯精力,正是潛入偷取資料的最佳空檔。
捱到工頭被成堆的次品盲盒絆住腳步,忙著訓斥流水線管事,林晚藉著去廠區邊角飲水的由頭,順著立柱陰影繞向中控機房。機房門外布著簡易靈能警戒陣,尋常鬼魂一碰就會觸發警報,可林晚隨手摸出一枚昨夜悄悄收下的墨紋盲盒,盒身紋路和警戒陣法同源,輕貼陣眼,屏障悄然隱去。
推門入內,機房內儀器指示燈忽明忽暗,一排排伺服器嗡嗡運轉,密密麻麻的資料資料流在光屏上不停滾動。小圓瞬間化作資料流光,順著資料線鑽進主機核心,指尖在虛擬介面飛速拆解層層加密防火牆。
“加密層級很高,摻雜地府專屬秘鑰編碼,我需要一點時間剝離防護。”
林晚靠在門邊放風,閒得無聊隨手把玩桌上散落的廢棄盲盒樣品,毒舌自顧自嘟囔:“堂堂地府實權派的秘密工廠,安保也就這點水平,經費全砸去煉殘魂了是吧。”烏鴉嘴話音剛落,門外走廊忽然傳來零星巡邏腳步聲,轉瞬又漸行漸遠,原本快要掃描到她們的巡邏鬼差,莫名其妙拐去了另一側庫房盤點廢料。
半個時辰後,小圓終於破開最後一道加密鎖,完整的盲盒全套設計圖紙在光屏上鋪展開來。
圖紙上從原料配比、怨念萃取流程到墨紋篆刻點位一目瞭然,可林晚目光掃過末尾,眉頭驟然一挑。
整套量產圖紙看似合規,在底層程式碼夾縫裡,藏著一處不起眼的隱形後門程式。
“找到了。”林晚指尖點在圖紙角落隱秘標註,“每一隻出廠盲盒都內嵌隱形後門,既能被後臺遠端操控隨機爆發靈異,還能悄悄吸收持有者零散壽元與魂魄,源源不斷反向輸送回怨念轉化爐。”
這才是全域盲盒失控的真正後手。
看似是廢料洩露釀成意外災禍,實則幕後之人手握總控許可權,隨時隨地可以定點引爆任意批次盲盒,精準在人間各處製造禍亂,借普通人魂魄持續餵養熔爐、培育特殊命格。之前二十樁試煉案件裡突然暴走的邪祟,全是透過這套後門遠端啟用。
小圓順著後門程式碼逆向溯源,臉色愈發凝重:“後門指令的訪問許可權,首連地府頂層加密網段,查不到實名登記,只有一串墨系專屬暗碼。”
“不用查實名。”林晚將圖紙完整備份存入自己的系統儲存空間,“墨經理只是前臺跑腿的,暗碼主人就是躲在地府操盤棋局的棋手。”
收好關鍵證據,二人正準備悄然撤出機房,伺服器終端忽然彈出一條臨時排程指令:午後轉運大批次B7核心廢料,由墨經理親自押運出城。
林晚眸光一動,一條新計策飛快成型。趁著對方外運廢料的空檔,正好可以順藤摸瓜追查廢料最終去向。
剛關好機房房門,遠處忽然傳來工頭氣急敗壞的吼叫,流水線罷工徹底爆發,大批殘體工人扎堆圍堵在車間出入口,拒絕繼續開工量產盲盒,廠區秩序徹底大亂。
混亂恰好成為最好的掩護。
林晚混在慌忙奔走的雜役中間,慢悠悠折返工位,將竊取圖紙一事盡數掩藏。
她低頭摩挲袖中備份了機密圖紙的盲盒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。
“辛辛苦苦藏了這麼多年的後門套路,現在落在我手裡。”
“墨經理忙著收拾罷工爛攤子,那位幕後棋手苦心佈置的亂局,從一張圖紙開始,就要慢慢裂開缺口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