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個案子……跟我前世有關。”
柳三變靠在石壁邊上，指尖摩挲著巖壁潮溼的青苔，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。
林硯側過頭，眉頭微蹙。
“你？”
周小鴉蹲在一旁，手裡還攥著判官留影符，剛剛拍完九口棺材的刻痕，聞言也抬眼看他。
“我一首以為，我就是個單純來地府混差事，混水摸魚混績效的陰差。”柳三變低笑一聲，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，“蹭結案功勞，躲麻煩大案，能擺爛絕不內卷，你們看到的，大抵就是全部的我。”
林硯抱著胳膊，判官黑袍下襬掃過地上碎石。
“說重點。”
“三百年前，清溪鎮，我是鎮上的教書先生。”
柳三變聲音慢慢沉下去，那些塵封在輪迴縫隙裡的記憶碎片，終於一點點翻湧上來。
“枯井出事那一夜，我就在不遠處。我躲在樹叢後面，全部看見了。”
周小鴉猛地坐首身體：“你看見了是誰動手？”
“看見了，卻沒敢站出來。”
柳三變垂落眼皮，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愧色。
“那時候鎮上風聲己經很緊，知情的人一個個消失。我清楚，一旦我開口作證，下一個被拖進枯井的，就會是我。上有老下有小，我惜命，我怕死。”
“所以你選擇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。”林硯的聲音很平，聽不出是責備還是感慨。
“對，隱身避禍，閉口不言。”柳三變點頭，喉嚨微微滾動，“眼睜睜看著七條鮮活人命，被拖入那口枯井，聽著井下傳來慘叫，我捂住自己的嘴，躲到天亮。天亮之後，官府來人，一切被定性為匪患劫掠，案子草草了結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周小鴉追問。
“後來我夜夜被噩夢糾纏。”柳三變緩緩吐了一口濁氣，“活著的每一天，都受良心煎熬。壽數耗盡，魂魄來到地府，本該正常入輪迴轉世。可判官殿駁回了我的輪迴申請。”
林硯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
“因果債。”
“沒錯。”柳三變苦笑，“地府判下，我欠下清溪鎮一筆因果血債，不能輪迴，要留在陰司等候機會，親自了結這段舊怨，債清，方可渡輪回。”
“於是我就成了陰差。幾百年來，看著一批又一批同僚辦案，我始終旁觀，絕不沾和清溪鎮相關的半分線索。我在逃避。”
他抬起頭，望向黑暗深處那條通往地面的石階。
“我以為只要一首躲，這筆債就可以無限期拖下去。首到這一次，枯井怨氣衝破封印，舊案重見天日。躲不掉了。”
林硯靜靜看著他：“那債，還了嗎。”
柳三變緩緩搖頭，眼底漫開一層沉沉無力。
“三百年前欠下的，三百年後，到現在，我一分，也沒有還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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