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婆子沒說謊,她確實沒見到賀少爺本人,只見過那畫像,單從畫像上來看,也是一表人才,那賀夫人說,賀少爺還在白鹿書院讀書,等端午從金陵趕回來,才能與黃家小姐相見。
“那錢婆子還是見見賀少爺再來說這門親吧!”
長玉料想此事有貓膩,單從這賀家少爺的八字來看,此人生機已斷,怕眼下只是一具屍骸了,一具屍體如何能娶妻成婚?
他道門有規,不可輕言人的生死,更不可做出給死人合活人八字的傷天害理之事,他本不願多說,但凡是個聰明人,都能聽出他話裡有話,只會打道回府暗中查探。
偏那錢婆子是個黑了心的蠢貨,見長玉說話陰陽怪氣的,開始耍起渾來,非得讓長玉將話說明白。
“你個小道士,老婆子念在鄰居一場,好心照顧你生意,你不領情倒罷了,還在這陰陽怪氣的,老婆子倒要跟你理論理論!”錢婆子擼起袖子,開始撒潑耍渾。
“黃夫人,錢婆婆,我門中有規,此事萬不可多言,一是不可輕易洩露天機,二是以免多言壞了人家的好事,糟了報復。但眼下迫不得已,想來祖師爺也不會怪罪,若那壞人居心普測,貧道也自有法子收拾,不過是手段下作了點,保管叫那害人之人死得悽慘!”
長玉先是對著黃夫人作了一揖,後又滿臉陰沉的看向圍在門口的人群,他知道這人群裡定有那賀家人的耳目。
“這賀家的少爺早已命絕身亡,又如何能娶妻成婚?”
長玉冷哼,陰惻惻的看著錢婆子,餘光一掃,果然就瞧見人群裡有一小廝打扮的人,臉色蒼白的擠了出去。
黃夫人聽得是心驚肉跳,渾身抖個不停——那賀少爺是個死人,那賀家要用她女兒配冥婚?!可她女兒還活著好好的啊!
錢婆子也是一愣,她不知道啊!她真不知道那賀少爺是死是活!但她不能順著長玉的話往下說,如此一來,就將自己賣進去了。
“你血口噴人!你一個道士咒人生死,小心遭雷劈!”錢婆子嘴硬道。
“長玉道長,此言當真?”黃夫人握緊了手中庚帖,急切的問道。
“黃夫人,貧道從不打誑語,是真是假,一查便知,再說,令媛年紀尚小,何愁婚嫁?”長玉點到而止,不欲多說。
黃夫人聰慧,一下就聽出來長玉的言外之意,她朝長玉福身回禮,留下用紅紙包的禮金,轉身離去。
錢婆子眼見要成的婚事被長玉攪黃了,氣得咬牙跳腳,叫罵著,“你個神棍,要你來當神仙,不怕天打雷劈啊!”
長玉也不甘示弱,回懟道,“你個黑了心的糟婆子,竟把活人配婚給死人,才該是天打雷劈,等著被惡鬼收吧!官府一再嚴抓配冥婚之惡習,我這就上衙門告你去,任你哪個兒子在府衙當差,一併抓了便是!”
錢婆子一聽要報官,綠豆大的兩眼一轉,立刻軟聲道,“道長莫氣......剛才是老婆子一時心急反衝,我當真不知道那賀家的少爺是死是活!我不曉得的呀!”
“現在曉得也不晚!你好自為之!”長玉冷哼,端茶送了客,順手將賀家的禮金扔了出去,這晦氣的謝金,他可不敢要。
就這樣,錢婆子與長玉的樑子就這麼結了下來。
“那賀家少爺當真死了?”周翡聽著心驚肉顫的,若那賀家少爺真是死了,那賀家與草菅人命無甚區別。
“前兩日剛剛下葬!”長玉說道。
“哎呦!這賀家造孽啊!若不是有長玉後生從中阻攔,只怕那黃家小姐已遭毒手了!長玉後生大義!功德無量啊!我做兩道菜,犒勞犒勞長玉後生。”葛大夫既是感嘆那黃家小姐的驚險,又讚歎長玉的大義之舉,他起了身就去了後院,燒火做飯去了。
“好在那賀家少爺已經下了葬!想想都是後怕!這世道,人比鬼還要可怕!”周翡咂咂舌,後背驚出一身冷汗。
“所以,那婆子再來,你只將她打出去,無需留情面!”長玉囑咐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