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於錢婆子給人配冥婚之事,長玉等人一直苦於沒有證據,只能暫且放置,那錢婆子因著心虛,再也沒敢登回春堂的門。
一場春雨過後,天氣乍暖還涼,好多人又得了風寒,回春堂裡擠滿了前來看病抓藥的人們,大多是老叟和小兒。
葛大夫也跟著一起得了風寒,只能躺在後罩房裡休養。
藥堂裡只有周翡在坐診,長玉在藥櫃幫忙複方抓藥。
周翡開出的藥方向來不藏私,都擺在櫃檯上讓長玉隨意翻看,長玉這幾日跟著周翡學到了不少實用的湯劑。
春季的風寒大多都是風邪入體加上肺氣不宣,大多配以柴胡湯或是桂枝湯,喝上三副湯藥即可痊癒,若是孩童須得加點淨山楂和雞內金,去去積食內熱。
“有事無事桂枝湯,遇事不決小柴胡......”長玉已經抓了好幾日的桂枝湯方和小柴胡湯方了,閉著眼都能將藥材配齊。
“桂枝湯解肌發表,專治寒邪表虛之症,且藥性溫和,最適合年老體弱者服用。小柴胡湯治療傷寒少陽之症,遇寒治寒、遇熱治熱,小兒是純陽之體,溫陽之藥不易太過,所以柴胡湯最適用小兒風寒之症,再配以山楂、雞內金、陳皮也對症小兒百日咳。這兩副湯劑是《傷寒論》的經典湯劑,也是萬方之方。”周翡低頭整理著手中的脈案,接上了長玉的話頭。
“千人千症,千症千方,但萬變不離其宗,中醫之道在於陰陽調和,陰陽又對應寒熱及氣血虛實,寒症須用溫熱之藥,熱症當用寒涼藥物。不怕你寒,也不怕你熱,就怕你寒熱虛交、陰陽兩虛!唉......最不好對症下藥......”
“何人最是陰陽兩虛?”長玉聽得認真,既像是在請教,又像是在考問。
“十六歲以上的男女,確切的來說是生產之後的女子以及縱慾過度的男子。女子生產,本就傷元氣,再歷經哺乳餵養,更是氣血雙虧,時間久了便是陰陽兩虛,脫髮、面黃、生癍、肥胖或是羸瘦,補陽的同時還要滋陰養血,疏肝理氣......”
“男子陰陽兩虛,多先是陽盛陰虛,陰不納陽,致以陽氣外洩,多欲縱慾,淫邪入體,從而導致陽虛,是以先補陰,以陰養陽,陰陽平衡......”
“陰陽之道看似簡單,實則變幻無窮,不好衡量。”周翡行醫多年,見過形形色色的病患,最是成人的病症最難下藥,也是成人的病症最為兇險。
“周大夫醫術高超,又善藥理之道,貧道佩服,周大夫為何沒能收個徒弟,也好繼承衣缽啊?”長玉覺得周大夫應該收幾位徒弟,這一身醫術不傳下去,實在可惜了。
“收徒弟?還是算啦......我這脾氣怕是教不好徒弟,何必誤人子弟,再說,良師易遇,佳徒難求啊!為醫者,人品為貴!”周翡一想到日後要教徒弟習醫辯藥,就頭疼的很,她可沒那耐性,是好郎中不一定就是好人師。
長玉熬好了葛大夫的湯藥,趁熱端了過去,等著葛大夫喝完藥,又去了灶房燒火做飯,沒錯,這幾日都是長玉在做飯。
原本是周翡硬著頭皮做了兩頓飯,但做出來的飯菜實在難以下嚥,生著病的葛大夫寧可餓著也不吃周翡煮的飯菜,周翡做完飯自己也不敢下口,差點連鍋一起扔了。
長玉因著周翡的‘癖好’,本打算漸漸與回春堂保持點疏離。可巧趕上葛大夫生病,周翡腳傷未愈又忙於診治藥堂的病患,一個病老頭和一個瘸腿郎中,一天到晚就只混上一頓飯,還是隔壁茶樓翠屏娘子百忙中送來的幾樣點心,讓人看著著實可憐。
他搬來這段時間受葛大夫照應頗多,心存感激,理應回報一二,所以他又將自己置辦的灶具食材搬回了回春堂的灶房。
唉!既來之則安之吧!
長玉的廚藝雖比不上葛大夫,但比之周翡好上太多。他熬了一砂鍋皮蛋肉糜粥,又蒸了幾屜野菜雞蛋燒麥,米粥軟糯鹹香,易消化,燒麥皮薄餡多,入口鮮香多汁,叫人口舌生津,食慾大增。
長玉安頓好葛大夫的飯食後,才回到後院,只看見剛才還侃侃而談的周翡現在蔫了吧唧的靠在椅背上,耷拉著腦袋,她眼前的飯菜一口沒動。
“怎麼?不合胃口嗎?”長玉問道。
周翡抬起頭,只見她兩腮通紅,雙眼水汪汪的,帶著重重的鼻音哼唧道,“不是,只是覺得有些冷,頭昏眼花,嗓子痛......”
長玉心驚,一個箭步竄上來,抬手搭在周翡的腦門上,觸手一片溫熱,好傢伙,這廝中招了......
“虧你還是個大夫,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?”長玉無奈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