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翡的話還沒說完,鄭月嬋就將一套紫色圓領襴衫塞進了周翡的懷裡,還把她推進了內室,催促道,“快試試,要是哪裡不合身還來得及改,喜妹出門子那日你就穿這身,保管俊朗無雙,給咱們喜妹長長臉!”
周翡稀裡糊塗的進了內室,稀裡糊塗了試了衣衫,又稀裡糊塗的抱著裝有衣衫的盒子,走出了織月樓,全然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。
不是!真要她揹著聞娘子出門啊!
那可不就是嘛!
聞喜妹出門子這日,楊柳街上熱鬧非凡,吹吹打打,鞭炮齊鳴,戲臺子下圍滿了看戲的人們,臺上正唱著雜劇,從前天夜裡就開唱了,胡老闆闊氣,賞銀給的足,戲子們個個唱的賣力。
周翡穿戴好了,一大早就去了聞喜妹的住處。喜婆子們和小媳婦娘子見她長得秀氣,穿著一身煙紫色的衣衫更顯俊美,總是拿話逗她,還要上趕著給她說門親事。
鄭月嬋趕緊出來解圍,將她帶進了二門裡,抓了一把甜果子塞進她手裡,交待道,“你守二道門,讓新郎官做了催妝詩才能放進來!”
周翡拍著胸脯保證道,“鄭娘子放心,胡老闆做不出來的催妝詩,我就不讓他進門!”
“那不行!你不讓他進門,喜妹嫁給誰啊!稍作為難即可!”鄭月嬋輕笑,又交代了一番,才肯離去。
吉時已到,大門外的鞭炮震耳欲聾,人們嬉鬧起鬨的聲音也越來越近,只聽幾聲高昂的笑聲,周翡就知道了,第一道大門已經失守。
周翡立在門下,大老遠就看見圓潤的胡老闆穿著一身硃紅色的喜服,咧著嘴笑的開懷,被人群簇擁著,一群鬧鬧鬨鬨的擠了過來。
胡老闆闊氣,紅包包的厚實,妄想收買周翡,他嘿嘿一笑,作揖討好道,“望周大夫通融通融!”
“好說!好說!作詩吧!”周翡收紅包收的乾脆,倒也沒忘了自己的職責。
胡老闆理了理衣襟,從袖中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,慢慢展開,唸叨,“羞遮雲扇玉面嬌,借來東風千樹開。青雀廊橋會晚月,水中鴛鴦溢彩飛!”
周翡認得這字跡,是長玉寫的,他還有這文采呢?就在周翡愣神之際,一群人簇擁著擠進了二道門。新郎官一路暢通無阻,雄赳赳氣昂昂的候在了喜房門外。
聞喜妹上好了妝,端坐在西床上,玉手瑩瑩,執扇遮面,在房內嬌聲念道,“卻扇重簾拜姑舅,綵衣又是嫁時衣。畫眉深淺入時無,今日風流最少年。”
卻扇詩做完,只聽婚禮的掌事,高聲喊道,“吉時已到!新娘子出門子咯!”
周翡被喜婆子拉著進到房內,她撩開袍角,半蹲著在聞喜妹身前,說道,“上來吧!我送你出門子!”
聞喜妹忽然落了淚,她重重的點點頭,趴在了周翡的背上,周翡只覺得喜妹好輕,樂呵呵的揹著喜妹走出了房門。
門外,鞭炮鳴響,人聲鼎沸,孩童嬉鬧,漫天紅綢飛揚,一聲一聲嬉笑,卷向天邊。
——
周翡作為孃家人,被胡家的親友敬了不少酒,她自詡酒量過人,不願給聞喜妹丟了面子,她灌倒了一圈陪客,自己也醉得東倒西歪的。
長玉滴酒未沾,揹著喝多了的周翡,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此時華燈初上,人群熙攘,遠處燈火闌珊,晚風習習,吹得人陶醉。
長玉的一顆心被背上的人填滿了,他走得極慢,生怕擾了周翡的好夢。
師父曾經跟他講過,神仙都有自己的山,菩薩也有自己的廟,你也要找到屬於你的道場,這是餘生的良藥,可解一生悲苦孤寂。
而,周翡就是他的道場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