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家人篤定了替身聞喜妹已死,那童子煞也已破除,他們連夜變賣家產,帶著真正的聞喜妹搬去益州。只是聞家的家產無人敢要,唯有賤賣才勉強脫了手,聞家這次算是賠的底兒掉。
這背後自然是胡老闆在暗中操作,他動用了胡氏商會的關係和勢力,切斷了聞家在揚州的生意網,又層層壓價,叫聞家不得不斷臂自保,賤賣祖產。
聞家人乘船離開揚州那日,聞喜妹就站在岸邊,遠遠眺望。她能看見立在甲板的婦人像是蒼老了許多,她也能清晰的瞧見那蒼老的身影望向岸邊時,踉踉蹌蹌的搖晃了一下。
江岸的風很大,胡老闆細心地給聞喜妹披上了披風,柔聲道,“江風太大,咱們回去吧......”
“嗯!”聞喜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,笑的輕柔。
兩人並肩而行,走在綠楊堤下,江風拂面,帶著絲絲涼意,是夏日裡難得的愜意,聞喜妹不知想到了什麼,忽得抿嘴一笑。
胡老闆也跟著傻呵呵的一笑,越看聞喜妹越覺得好看。
“呆子,你樂呵什麼?”聞喜妹嗔怪道。
“阿喜樂啥,我就樂啥!”胡老闆咧著嘴露出兩排白花花的大牙,顯得更傻了。
“我先前從長玉道長那裡請了一張靈符,道長高深莫測的一句話,我當時沒聽明白,就只記得道長說我今年走正官大運,婚事可成,實則前面還有幾句話……”
“枉看今時多富貴,他朝盡變鏡中花,冬蟬逢露轉安然,識得良人遇佳緣......”聞喜妹悠悠說道,她摘下放著那張靈符的荷包,扯過胡老闆的手,將那隻荷包送進了胡老闆的手中。
聞喜妹甜甜一笑,像是那冬日初融的冰雪。
胡老闆一臉震驚,眼中滿是藏不住的驚喜,他握著那隻荷包,舉過頭頂,高聲吶喊著,“哈哈哈哈!阿喜答應嫁給我了!我胡廣源,要成親了!!!”
聞喜妹與胡老闆的婚事定了下來,韋應棋親筆的婚書,長玉給做的八字合婚還送了一場和合,葛老頭是證婚人,周翡是孃家人,所以,聞喜妹暫時住在了回春堂。
喜妹乖巧討喜,笑起來軟綿綿的,周翡經常託著腮盯著喜妹瞧,這把胡老闆可愁壞了,生怕周翡跟他搶親。
胡老闆生怕夜長夢多,趕緊置辦了一間院子,讓聞喜妹搬了進去,又託錢婆子做了媒人,三書六禮,明媒正娶,只說這婚禮辦的是越快越好。
錢婆子沒見過這麼趕的婚禮,但奈何胡老闆財大氣粗,謝金給的足,只能招呼起老姐妹們一起幫著忙活著。
整條楊柳街也都跟著忙了起來,翠屏娘子帶著廚娘們忙著趕做婚禮上用的喜餅果子。鄭月嬋在織月樓帶著十幾位繡娘趕製著胡老闆和聞喜妹的嫁衣禾服。
長玉也被請去了胡家幫著一起寫請帖,他穿著一身月牙白色的長衫坐在一群白鬍子老頭裡,太過顯眼,旁人只詫異,這年輕俊秀何德何能,能與胡家的老祖輩們同桌而坐?
葛大夫這幾天也是夠忙的,作為證婚人,天天被請去吃酒,整個人都喝美了,但他見好就收,眼瞧著敬酒的人多了,就憋紅了臉裝醉,企圖矇混過關。
周翡留在回春堂看家,但她還有個最重要的任務。就是作為聞喜妹的孃家人,要在婚禮那日,揹著聞喜妹出門。這可愁壞了周翡,她又不是真的男兒,怎麼能揹著聞喜妹出門子呢?別犯了忌諱,壞了人家的婚禮。
周翡一個頭兩個大,知道了聞喜妹正在織月樓試穿嫁衣,她就匆匆趕了過去,這事得提前說清。
聞喜妹穿著硃紅色金線繡牡丹紋的百迭儒裙,襦裙外面套著綠色繡著連理枝暗紋的直領對襟廣袖衫,身披霞帔,頭戴東珠鳳冠。
明如雲霞,華若桃李,今有佳人,待嫁閨中!
周翡看呆了,她走上前,輕輕地撫摸著聞喜妹身上的嫁衣,驚訝道,“華衣之美不及鳳冠霞帔,古人誠不欺我......這一身得多少銀錢?”
鄭月嬋和聞喜妹相視一笑,兩人都沒揭穿她。
周翡恍然回過神,戀戀不捨的鬆開手中的衣角,清了清嗓子,開口道,“聞娘子之前相托之事,恐有變故......我這......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