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五十五分。城西老街,陽光像刀片一樣颳著柏油路面。
張狂推開“聽雨居”茶館的雕花木門。鼻樑上架著一副寬大的廉價黑超墨鏡,遮住了大半張臉,也死死蓋住了左眼虹膜邊緣那一圈常駐的金線。
他走得很慢。腳跟先著地,重重磕在木地板上,隨後才是腳掌。轉身避開端茶的服務員時,他的後腰肌肉猛地繃緊,強行把肩膀先拽過去,腦袋最後才跟著轉。
這副彷彿提線木偶般僵硬的姿態,惹得幾個茶客頻頻側目。沒人知道,這副平靜皮囊下的神經正在如何慘烈地廝殺——他的小腿肚痙攣著想要踮起腳尖,他的脊椎瘋狂叫囂著想要往前佝僂。
包間在最裡側。沒開主燈,光線沉悶。
張狂推門而入。
王也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寬鬆道袍,盤腿坐在蒲團上。面前擺著一套紫砂功夫茶具。熱水從壺嘴裡拉出一條晶瑩的細線,穩穩落入茶杯,連一滴水花都沒濺出來。
聽見門響,王也撩起眼皮。
那道看似慵懶的目光,在張狂臉上的墨鏡處停頓了零點幾秒。視線落點極準,正是左眼的位置。
但他什麼都沒說。眼神一觸即收,又恢復了那副衚衕大爺般的散漫。
“北境這風颳得挺邪乎啊,坐下喝口熱的。”王也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蒲團。
張狂走到桌前。屈膝。僵直地坐下。雙手平放在膝蓋上。就在掌心貼住布料的瞬間,五根手指的指筋猛地一跳,指腹隱隱發力,想要像彈琴一樣依次向外彈開。
張狂死死咬住後槽牙,手背青筋微凸,強行將手掌死死按在腿上。
王也將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推過來。
張狂看都沒看一眼。聲音冷得掉渣:“我不是來聽你聊養生的。公司讓你來幹什麼?直說。”
王也倒茶的手懸在半空。停了一秒。
隨後,他收起散漫的笑臉。將茶壺穩穩擱在桌面上。
包間裡的空氣,陡然變重。
“公司高層拿到了你在北境重工的炁波資料報告。”王也盯著張狂的墨鏡,語氣平淡,字字千鈞,“三千度高溫,撕裂防爆門。你的破壞力,已經超過了常規外勤的處理閾值。”
王也身體微微前傾,壓迫感襲來:“上面有人發話,想把你直接‘收編’。要是你不點頭,下次來找你的,可就不是昨晚那種打官腔的外勤了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張狂周圍的空間彷彿被抽乾了。無形的炁局悄無聲息地展開,桌上茶杯飄出的熱氣,在半空中詭異地停滯。
張狂腦海中那座破敗的戲臺,轟然劇震。
幕布後,孫悟空巨大的黑影狂躁地撕扯紅布,暴烈的吼聲幾乎要把腦漿攪勻:“收編?!讓玉帝老兒親自來也不好使!撕了這牛鼻子!把他的腸子抽出來!”
哪吒的皮影在角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:“嘻嘻嘻……好奇怪的炁局,把空間都切碎了。我要吃他的眼睛,我要吃!”
二郎神的虛影冷冷切入,聲線如刀:“警告。對方周身奇門陣法已成。八卦錯位,炁局內斂至極。極度危險。以你目前百分之十二的炁海餘量,開戰即死。”
“閉嘴!”
張狂在腦子裡狠狠砸下兩個字。
現實中,他紋絲不動。太陽穴突突直跳,面上卻沒有半點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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