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狂離開西郊那片漏風的破工棚。他按著舊手機上收到的地址，七拐八繞，鑽進了一條老城區的死衚衕。
衚衕盡頭，一扇掉漆的破木門虛掩著。這是個連招牌都沒掛的破爛小道觀。
推開木門。院子裡雜草齊膝高。正殿的門板掉了一大半，斜掛在門框上。張狂拖著那條直抽筋的左腿，跨過高高的青石門檻，走進昏暗的殿內。
正殿裡沒點燈。供桌上的香爐積了一層厚灰，早就涼透了。
王也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道袍，盤腿坐在地上的破蒲團上。他右手大拇指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枚沾著銅綠的銅錢。
聽見腳步聲，王也抬起眼皮。視線越過灰暗的光線，直接砸在張狂臉上。
他沒寒暄，沒問西郊的慘狀，直接甩出一句：“你的左眼，上次在茶館見面的時候，那圈暗金色還在虹膜邊上打轉。”
王也手腕一翻，把手裡的銅錢往地上一扣。
“現在都快把瞳孔吃乾淨了。”
張狂走到供桌前，找了個空蒲團，一屁股坐下。他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知道。”
兩人隔著滿地灰土，乾坐了半分鐘。外頭的穿堂風颳進殿裡，吹得破門板噹噹作響。空氣裡全是經年累月的土腥味。
張狂沒耐心耗下去。他直接切入正題，讓王也把電話裡提起的那個詞交個實底。
“老王，別賣關子。你那句‘爐鼎’，到底是個什麼路數？”
王也嘆了口氣。他把地上的銅錢重新撿起來，捏在指尖來回搓動。
“道家內丹術裡，爐鼎就是個裝料熬藥的罐子。”王也的聲音在空曠的破殿裡迴盪，“最次的用鐵爐子，稍微懂點行的，講究‘以身為爐，以神為火’。”
張狂聽得直皺眉頭。這套嗑之前二郎神在內景戲臺裡已經給他透過底了。他剛準備開口打斷，王也話鋒一轉，丟擲個新鮮詞。
“萬神鼎。”
王也停下撥弄銅錢的手。
“這世上有一種萬中無一的肉身。天生就能硬生生扛住好幾種完全不搭界的極端神格或者炁脈，還不會被當場撐爆。”
王也盯著張狂那雙泛著暗金色的眼睛，一字一頓地告訴他：“這種不講道理的體質，在道門絕密古籍裡，就叫‘萬神鼎’。”
張狂腦子裡猛地一嗡。
之前二郎神說的“裝料熬藥的罐子”，和王也嘴裡的“萬神鼎”，嚴絲合縫地扣上了。他不僅是個容器，還是個萬中無一的絕版貨。
王也手裡的動作徹底停了。原本那股子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懶散勁兒，收了個乾乾淨淨。
他看著張狂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那本古籍上記著，凡是被鑑定為‘萬神鼎’的，最後都有同一個下場。”
張狂咬緊後槽牙，死死盯著王也。
王也迎著他的目光，吐出三個字。
“被獻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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