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，地面上的細碎石子脫離地心引力，懸浮到半空中，隨後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。
地勤人員的雙腿開始打顫。
張狂抬起頭，視線順著跑道延伸。
登機用的舷梯上有雜亂的腳印，機身艙門側邊有一塊不到兩釐米的塗層掉漆，遠處的地勤檢修車後視鏡上沾著幾張乾枯的落葉。
“髒。”
張狂開口，只吐出一個字。
聲音不高，卻震得那兩名地勤耳膜發酸。他右手手背上的金紅咒印亮起刺眼的光，五指緩慢收攏。
“狂哥！別！別介！”
張楚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，滑步衝上前，整個人呈大字型擋在張狂和客機之間。
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。這位爺腦子裡的二郎神開始發作了。這特麼哪裡是潔癖，這是要把看不順眼的世界連皮帶骨搓洗一遍。
“狂哥你聽我說！”張楚嵐指著地上的機油，語速快得像倒豆子，“這不是髒，這叫工業文明的痕跡！機器嘛，運轉起來總要流點油。這代表著人類科技的進步，代表著……”
“代表著骯髒的延續。”
張狂打斷了他。
那雙純銀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人類的情緒波動，只有高高在上的漠然。
“工業文明若以屍體為燃料，這痕跡，就該被清理。”張狂目光越過張楚嵐，看向那架客機，“用人命填出來的造物，連同造它的人，都應該燒乾淨。”
他說得太平靜了。
沒有仇恨，沒有暴怒，只是陳述一個不容更改的天條。
張楚嵐急得一腦門白毛汗。他毫不懷疑，自己再廢話半句，張狂會把這架準備載他們去掀翻貝希摩斯老底的客機先給拆了。
“你現在說話，越來越像那些廟子裡的頭頭了噻。”
旁邊，馮寶寶頂著一頭溼漉漉的頭髮，圍著張狂轉了一圈。
她伸手戳了戳懸浮在張狂身側的一撮石子粉末：“硬邦邦的，沒得意思。人活在世上，哪有不沾泥巴的。”
張狂沒有理會馮寶寶的四川話。他的手指依舊處於隨時可以捏碎什麼的虛握狀態。
一隻蒼白的手伸過來，輕輕拽了一下張狂破裂的衣角。
是陳朵。
陳朵穿著寬大的運動服，大半張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。她仰起頭，那雙同樣缺乏生氣的翠綠色眸子直視著張狂眼裡的銀白。
“你去殺他們，是因為他們該死，還是因為你想殺？”
陳朵的聲音很輕，在海風中幾乎要散開，卻準確地敲擊在每個人的耳膜上。
張狂低頭看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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