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樓道里,只剩沉重的軍靴踩踏聲。
張狂走在最前。在他右臂上,原本紅色的咒印紋身,此刻已經變成了刺目的純黑。像是一道道鐵律,死死鎖在血肉之上。
越過承重牆的斷口,眾人正式踏入貝希摩斯總部底層大廳。
這裡毫無剛才交火的硝煙味。純白大理石鋪設著無縫拼接的地面,十多根粗壯的鈦合金樑柱支撐起數十米高的穹頂。中央區域投射著幽藍色的基因雙螺旋全息影像,緩慢旋轉。空氣淨化系統輸送出帶著淡淡薄荷味的恆溫氣體。
普通人站在這種地方,只會感受到代表人類頂級財富、秩序與科技的壓迫感。這是絕對文明的表象。
張狂停在大廳中央的掃描閘機前。
他沒有低頭看路,而是仰起臉,注視著上方的潔白穹頂。
眉心處,那道暗紅色的裂痕徹底擴張。
天眼審罪,第二層視界開啟。
色彩在張狂的瞳孔中急速褪去。金碧輝煌的大廳在他視線裡重構成純粹的黑白與灰白。
那層光鮮的鈦合金與大理石表皮開始剝離。承重牆的夾層、電梯井的空隙、通風管道的深處,最真實的景象暴露在天眼的凝視下。
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佈滿了十二根主承重柱的內壁。抓痕深達半寸,那是實驗體在被強行注射剝奪意識的藥物前,絕望掙扎留下的痕跡。
高強度的防彈玻璃幕牆上,不再倒映全息投影的光芒。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在玻璃內部擠壓、重疊。有十幾歲的少年,有白髮蒼蒼的老人,他們張開空洞的嘴,無聲哀嚎。
沿著牆壁排布的地下迴圈供水管道內,流動的根本不是冷卻液和過濾水。那是極其濃稠、呈現出病態灰黑色的屍炁。屍炁在整棟大廈的經絡中穿行,維持著這棟建築某種病態的生機。
陳朵跟在張狂身後。她停下腳步,低頭盯著腳下的純白大理石。
她抬起左手,解開袖口的扣子。一條細如絲線的銀白色小蛇順著手腕滑落到地面。
銀蛇剛接觸到石板的縫隙,蛇身猛地繃直,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烏黑,最後“啪”地一聲炸成一灘散發腥臭的黑血。
陳朵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灘血跡。
“地下有活物。”陳朵的語速很慢,語氣裡聽不到波瀾,眼神卻透出極度深沉的死寂,“數量很多。他們被埋在很深的地方。經脈被藥水泡爛,內臟用蠱毒縫合。這種味道,我在藥仙會的池子裡聞過。”
馮寶寶提著鐵鍬走到陳朵旁邊。她順著張狂的視線,仰起頭,看著大廳頂部的巨大吊燈。
“這個樓,是墳。”馮寶寶用帶四川口音的普通話開口,一字一頓,“活人裝死,死人喘氣。全亂套咯。”
張楚嵐搓了搓指尖,掌心雷的電弧在手心裡劈啪作響。
“還是會賺錢的墳。”張楚嵐瞥了一眼牆壁上貝希摩斯的Logo,冷笑出聲,“把異人敲骨吸髓,壓榨完最後一點基因價值,連剩下的怨氣都要抽出來做成精神汙染毒氣。這群資本家做到了物盡其用。”
張楚嵐走上前,和張狂並肩而立。
“狂哥。這地方連下水道都流著血水。”張楚嵐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,“您隨便拆。出了事,哪都通頂著。”
張狂沒有回應張楚嵐。
他抬起右手。
手背上那些已經化為純黑色的咒印紋身,開始不受控制地震顫。黑色的紋路邊緣,滲出刺目的暗紅。皮膚表面產生極高的高溫,灼燒著空氣,發出輕微的滋啦聲。
。間空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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