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過了兩日,有人登門送禮。
一套筆墨紙硯,裝在錦緞匣子裡,光那匣子的做工就不是尋常物件。
虞觀開啟看了一眼,硯臺上刻著山水雲紋,墨錠壓著金字,紙是澄心堂的,筆桿是斑竹的。
虞觀問了名字後,打算給林成業送去。
結果發現林成業不在書房。
他推門進去,把匣子擱在書桌上,正要走,腳步頓了一下。
虞觀不常進這間屋子的原因很簡單:
剛搬來這院子時,林成業不知哪根筋搭錯了,非要教他讀書寫字,逮著人就唸叨“虞大哥年紀輕輕做個睜眼瞎多可惜”。
虞觀上個世界學醫學到吐血,好不容易能心安理得偷懶,這輩子打死也不碰書本。
拒了幾次之後,他就再沒踏進過這間書房。
眼下趁人不在,倒可以隨便看看。
書房收拾得規整,案頭的東西分門別類碼放著。窗邊立了個博古架,上頭擱著幾摞書,兩三卷字畫,還有幾樣小東西。
虞觀走過去,蹲下來瞅了瞅。
一個竹編蚱蜢,一隻泥人,還有一個撥浪鼓。
虞觀愣了一拍。
這不是他當年賣了兔子之後在集市上給林成業買的那堆玩意兒嗎。
那時候林成業才十一歲,瘦得跟根竹竿似的,整天板著一張臉端著架子,虞觀覺得小孩就該有小孩的樣子,於是趁趕集的時候花幾個銅錢買了一堆亂七八糟的,撥浪鼓、泥人、竹蚱蜢、面具什麼的,一股腦全塞給他。
林成業當時的反應他還記得,那孩子接過東西,垂著眼看了半天,沒說喜歡也沒說不喜歡,端端正正道了聲謝就抱著東西回去了。
虞觀原以為他第二天就扔了。
沒想到全在這兒。
博古架上頭放著價值不菲的字畫書籍,下頭擺著這些幾文錢的破爛玩意,格格不入到了極點,偏偏又被人擦拭得乾乾淨淨,跟那些字畫擺在一起,一樣鄭重。
虞觀伸手碰了碰那隻泥人的腦袋。
“這小子還挺念舊。”他小聲嘀咕,心頭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感慨,“我沒白疼他。”
虞觀站起來拍拍膝蓋,轉身往外走,剛跨出門檻,迎面撞上林成業。
兩個人差點臉貼臉。
虞觀往後退了一步,林成業的視線從他身上移到身後的書房門,再移回來。
“虞大哥怎麼突然來我書房了。”
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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