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成業走過去,把泥人轉回原來的角度,他轉身走到書桌前,沒有去拆那套禮物,而是拿起旁邊一卷捲起來的畫。
綁著畫卷的細繩打著死結,封條還在。
林成業拆開封條,將畫卷緩緩展開。
畫上是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鬆鬆垮垮的袍子,側身歪在床榻上,一條胳膊擱在膝蓋上,下巴微揚,漫不經心地看向窗外。大片古銅色的肌膚從領口和袖口露出來,線條結實,落筆時每一處都被刻畫得極為細緻。
那是剛搬來這間院子的那個夏天。
八月,熱得連樹上的蟬都叫不動。林成業去隔壁屋找虞觀,門沒關,他一腳邁進去,卻愣在了原地。
虞觀踩在搖椅上,手裡搖著把破蒲扇,拿腳趾頭夾著鞋晃來晃去。聽到動靜,那人轉過頭,懶懶地看了他一眼。
就只一眼。
那天晚上林成業翻來覆去到四更天,起來的時候熱汗直流了。他坐在床沿發了一刻鐘的呆,然後點燈,鋪紙,把那一眼原原本本畫了下來。
之後每隔幾天就拿出來,趁夜深人靜的時候展開,手指沿著畫中人的輪廓一寸一寸描摹過去。
方才虞觀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,林成業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他想,虞觀有沒有看到這幅畫?
應當沒有的。畫卷封條完好,死結沒有鬆動的痕跡。
但那一瞬間的惶恐卻是真實的,緊跟其後的某種隱秘的興奮也是真實的。
林成業盯著畫上那個人的側臉,良久,將畫卷重新收好,繫上死結,擱回原處。
然後才打開桌上的禮盒,隨意撥了兩下,合上了。
*
十月十五,林家大門外排了兩列官轎。
虞觀站在巷口,抱著088,整個人釘在原地。
他特意出門買了一身衣裳,想著好歹是林成業行冠禮的日子,自己這個當“長輩”的不能太寒磣。結果一拐進巷子,遠遠看見家門口那陣仗,硬生生剎住腳。
門前烏泱泱站了一堆人,穿青袍的,戴官帽的,前後簇擁著,連門檻都快被踩塌了。兩個小廝在門口迎客,進進出出,忙得腳不沾地。
虞觀揉了揉眼。
【宿主,你沒看錯。】
“林成業當官了?”虞觀眼睛睜的溜圓,“他不是才中個解元嗎?”
一個解元,擱在縣城裡頭確實夠唬人,可也沒唬人到這個份上。那些官帽子一頂一頂的,少說四五品往上,這排面虞觀怎麼想怎麼不對勁。
088趴在他懷裡,尾巴甩了甩:【你進去不就知道了。】
虞觀硬著頭皮往裡走,穿過前院,虞觀東張西望,花廳裡坐了十幾號人,有的端茶閒聊,有的正拱手寒暄,見他進來都掃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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