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昨晚那種空洞的直愣愣完全不同,這雙眼睛此刻像兩顆釘子,精準地釘在虞觀臉上,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對他的掃描。
虞觀被這眼神看得後背微微發緊,但面上沒露出半分,甚至還衝對方笑了一下。
這一笑反倒讓地上的人頓了頓。
零七盯著面前蹲著的少年。
晨光從窗欞透進來,落在這人肩頭和半邊臉上,白衣素錦,眉目清正,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彎,一派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模樣。
鼻間傳來一股墨松香氣,淡淡的,不濃不烈,和嘴裡那塊帕子上沾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零七的舌尖抵著口中的軟帕,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錯覺:
他好像正把這個人咬在嘴裡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的莫名其妙,零七自己都愣了一瞬。
虞觀拿著揭下來的帕子,見這小孩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自己,一眨不眨。
他好聲好氣地開了口:“我幫你把嘴裡的帕子拿出來,不要出聲。否則將其他人引過來,你就只能被送到官府了。”
零七一動不動。
虞觀等了一會兒,“聽懂了嗎?”
說完他也不等人回答了,直接伸手,捏住露在唇外的一小截布角,把帕子從零七嘴裡抽了出來。
帕子溼漉漉的,上面洇著大片黑色血漬,透出一股鐵鏽般的血腥氣。
虞觀捏著帕子,還有點心疼,這可是上好的松江細棉布,一共沒有幾條,現在一條被吐了滿嘴黑血,基本宣告報廢了。
早知道隨便拿一塊布料了。
虞觀在心裡默默給這筆賬記上了。
零七的視線落在那張帕子上,白底黑血的布被少年的手指捏著,黑與白撞在一起,刺得他眼睛發酸。
他想,這個人穿紅色一定很好看。
不是暗紅,是那種正正的、濃烈的大紅,穿在身上會像一團灼人眼球的火。
這個想法毫無來由,也毫無意義,零七自己都不知道它是從哪裡蹦出來的。他的訓練裡沒有“好看”這個概念,也沒有“顏色”的偏好。
但這個念頭像石縫裡鑽出的一根草芽,擋都擋不住。
於是虞觀就發現這小孩又開始直勾勾盯著自己了。
他心想,不會昨晚吐血吐傻了吧。
他把帕子隨手擱到一邊,語調隨意得像在跟鄰家小孩聊天:“你叫什麼名字?為何來我床底下躲著?”
零七的睫毛顫了一下,下意識跳過了第一個問題,張了張嘴,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疼,發出的聲音又啞又澀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去哪,只能隨便找個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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