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不其然,半月時間不到,邊境的戰報便送進了京城。
北狄兩萬鐵騎南下,連破三城,邊關告急,朝堂上下像被丟進了滾油的鍋,一夕之間沸騰起來。
虞觀從書房出來時,正撞見虞父匆匆往外走,身後跟著兩個幕僚。
虞父面容削瘦了一圈,滿是疲憊,虞觀站在廊下行禮,虞父朝他點了下頭,便繼續往前走了。
這半個月來都是這樣,虞父早出晚歸,有時候半夜還有人來遞帖子,整個虞府的燈籠徹夜不熄。
如今唯一能夠讓虞父露出笑容的,便是虞觀高中解元一事
慶賀的宴席定在三日後。
虞母操持了幾天,本想大辦,但虞太傅發了話:邊關將士浴血奮戰,京中糧價飛漲,此時鋪張是取禍之道。
最終宴席規模縮減了大半,只請了幾家世交和虞觀幾位同窗,另以虞觀高中解元的名義,向京兆尹捐了一千兩白銀,用於安置流民。
虞太傅這一手既全了面子又得了名聲,還順手給虞觀刷了一波口碑。
虞觀在心裡給祖父豎了個大拇指,薑還是老的辣。
宴席當日,虞府張燈結綵,門庭若市。
虞觀換了身青色錦袍,束髮戴冠,被虞母親手整理了三遍衣襟才放出門去。
“望之今日是主角,萬不可失了禮數。”虞母叮囑道。
虞觀笑著應了,心裡卻在哀嚎:又要開始演了。
前廳裡賓客絡繹不絕,虞觀一進去便被圍住了。
同窗好友、父輩世交、甚至幾個素未謀面的遠房親戚,一個接一個上來寒暄道賀。虞觀維持著那副溫潤如玉的笑容,拱手回禮,謙遜應答,一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“虞兄大才,來日必入三甲。”
“望之年少有為,吾等望塵莫及。”
“虞家出了個解元郎,太傅後繼有人啊。”
虞觀笑著回應,面上春風和煦,實則表情管理已經瀕臨崩潰。
他的笑容從真心實意,到禮貌周全,到強撐體面,最後已經接近面部肌肉痙攣。
等到賓客散盡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虞觀回到自己院中,甫一關上門,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在榻上。
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面頰,呲牙咧嘴。
笑了整一天,顴骨兩側的肌肉又酸又脹,酸爽得跟。
他正揉著臉,窗扇被人從外面輕推開,零七翻身落地。
他站在窗邊看了一眼榻上的人,虞觀正趴著,長髮散了一半,一隻手還搭在臉側,指尖按著顴骨,整個人像只被曬化了的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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