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劍從最後一個人的喉管中抽出。
零七站在一地死屍之間,他收劍入鞘,面無表情。
十二靠在牆邊,他的左手齊腕而斷,只用布條胡亂纏了幾圈,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淌。他右手撐著地面,仰頭看零七,忽然仰頭一笑。
“零七,”十二說,“從此天高海闊,你我不必再見了!”
零七右手執劍垂落腿邊,看向十二的方向。
十二撐牆站起來,說完這句話後,直接轉身離開,將後背暴露在零七面前。
走了許久,直到他離開這處血腥之地,十二才猛地鬆了口氣,他抬起右手,指尖摳住自己下頜邊緣,猛地一扯
那張平庸的臉被揭下來,露出一張有些書生氣的臉。
十二捏著那張人皮面具,“老夥計,我也要和你說再見了。”
院子裡徹底安靜下來,只有血腥氣瀰漫。
零七走進屋內,將自己的衣服脫下,被黑色布料掩蓋的新傷舊傷疊在一起,密密麻麻。
他從暗格裡翻出乾淨衣物,一件一件換上,換衣服的間隙,嘴裡哼起了小調。
調子十分簡單,是前幾日虞觀坐在廊下隨口哼的。
生澀的旋律從少年乾裂的唇間溢位來,和周遭遍地的死寂格格不入。
他將所有染血的物件堆到中央,屍體一具具拖過去摞好,而後潑上了油。
零七從懷裡摸出來火摺子。
“啪。”
火苗竄起的瞬間,橘紅色的火光落在少年臉上。
他退出門外,看著火從窗戶爭先恐後地湧出來,從屋簷蔓延開,剎那間,整座院子被火焰吞沒。
火光沖天。
零七轉身,朝京城的方向走去。
*
五年時間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。
足夠一場仗打完,足夠一個少年從十三歲長到十八。
也足夠虞觀從“小三元”的神童,一路走到殿試金榜題名,高中狀元。
打馬遊街那日,京城萬人空巷。虞觀騎在高頭大馬上,一身紅袍,簪花遊街,兩旁茶樓酒肆的窗戶裡探出無數人,手絹香囊跟下雨似的砸下來,差點把虞觀硬生生活埋了。
如今又過了半年,虞觀已在翰林院任職編修,當牛馬已經十分嫻熟了。
昨夜剛下了一場大雪,整個世界銀裝素裹,天還昏沉著,虞觀的臥房門就被人從外頭推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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