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界的泥土是熱的。
龍狂一腳踩下去，靴底立刻陷進半寸。黑紅色泥漿從縫隙裡往上冒，帶著一股生肉放久了的腥甜味。
他沒有停，沿著獸群讓出的血色道路，直奔那張白骨王座。
人類遠征軍緊隨其後。
三百名重灌步兵先過界門，盾車展開，在門後圍成半圓。工程兵拖著界釘和訊號塔衝入森林，南部統帥韓崢最後一個進來。他左臂剛包好，血又浸透繃帶，右手始終按在槍柄上。
道路兩側，異獸伏得更低。
它們聞到了背山獸王的血味，也聞到了龍狂胸口那枚剛剛凝成的血種。弱小異獸夾緊尾巴，連吼聲都不敢發。幾頭長著六隻眼睛的巨狼卻死死盯著他的後背，喉嚨滾動，像在等一個命令。
“它們在歡迎你？”韓崢問。
“在等我死。”
龍狂看向遠處王座：“我一死，它們就能分我的血。”
白骨王座離界門看似只有兩公里，隊伍走了十分鐘，距離卻沒有縮短。
王座上的人皮戰書也在變化。
每當一名士兵走過，皮面便多出一個名字。那些字先從毛孔裡滲出血，再慢慢凝固。排在最下方的，正是隊伍裡負責開路的三名偵察兵。
一名偵察兵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，皮膚完好，戰書上卻已經寫出他的死亡時間。
三分鐘後。
“它在給我們排死法。”韓崢讓所有人關掉面部識別，“別看名字，看路。”
龍狂卻把每個名字都看完了。
九百多行。除去在場遠征軍，還有剛從地球調入、尚未穿過界門的後備隊。這個陷阱不只想吃掉眼前幾百人，它準備借人皮上的姓名越過界門，把死亡沿著編制名單一路傳回南部防線。
偵察兵在沿途留下的紅色標記，很快又從前方出現。整條獸徑在森林裡首尾相連，人類一直繞著一棵巨樹打轉。
韓崢命令後隊倒退。最後一輛裝甲車剛轉向，血色道路便在車輪下延長，無論朝哪個方向開，白骨王座始終正對車頭。
一名工程兵取出地球土壤，灑在履帶前方。黑土落地後沒有被道路覆蓋，而是留下一塊巴掌大的灰色斑痕。
他一路撒土，灰色痕跡連成直線。
洪荒法則能欺騙方向，吞不掉已經被地球承認的土地。遠征軍跟著那條細線調整陣形，炮口不再瞄準王座，而是對準腳下。
工程兵放出測距蜂群。數百隻機械蜂剛升空，周圍樹葉同時翻轉。葉片背面沒有葉脈，全是一張張閉合的獸嘴。
獸嘴吸氣。
機械蜂被氣流捲進樹冠，咬得粉碎。下一秒，林地裡所有藤蔓猛然繃直，纏向人類士兵腳踝。
“火焰彈！”
韓崢剛下令，龍狂已經掄起斬界斧，砍向腳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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