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出訊號的人叫周烈。
末日第一天，他帶領南部第一偵察隊追進洪荒門。檔案裡只留下十二個名字和一句“全員失聯”。
十二年後，他的聲音從萬獸祖池地下傳出。
“祖池不是池。”周烈說話很慢，每個字之間都夾著喘息，“它是一頭獸。我們……在它肚子裡。”
遠征軍沿王獸胃裡的骨牢找到了座標。
目標位於斷首谷以西八十公里。那片林地平坦得反常，沒有山，也沒有大型樹木，地面鋪著厚厚白沙。
技術員向地下發射探測波，螢幕裡很快浮出一副橫跨百里的骨架。
整片平原都是一頭埋在土裡的祖獸。
它沒有四肢，嘴長在地面每一處。十二年來被洪荒界吞下的人類，並非全都死了。有價值的身體會被送到這裡，封進胃囊，供王族隨時取用。
白沙突然陷落。
數百張巨口從地下張開。遠征軍腳下的車輛、獸屍和人員一起下墜，像食物落進一座沒有盡頭的胃。
韓崢早有準備。
天鵬骨翼在車隊兩側展開，拉住重型車輛。士兵將鋼索射向遠處巨樹，一邊懸在半空，一邊向胃壁開火。
子彈打進去，傷口立刻閉合。
祖獸沒有進攻。它只需要吞嚥。
一層層肌肉從下方合攏，黏液淹沒履帶。幾名士兵的裝甲沾到胃液，金屬幾秒內便化成灰。
龍狂主動鬆開鋼索，落向最深處。
巨口察覺到萬獸血種，吞嚥速度陡然加快。它把龍狂當成一塊帶著王血的食物，所有胃囊同時張開，想搶走這份養料。
龍狂落進黑暗。
周圍懸著數以萬計的透明肉繭。裡面有人，也有被拆開的器官。有些肉繭已經空了，只剩一張寫著日期的地球身份卡。
最早的日期，不是十二年前。
西元前三千七百年。
更深處還有無法辨認紀年的石牌。洪荒界一直儲存著上一輪、上上一輪地球文明留下的人種。
一隻肉繭裡躺著穿青銅甲的男人，胸前傷口仍像剛剛裂開。另一隻肉繭儲存著身材矮小的女人，她懷裡抱著刻有太陽紋的陶罐。祖獸停止他們的時間，只在需要製造新物種時抽走一部分血肉。
龍狂經過時，青銅甲男人突然睜眼。
他說出一句已經無人能夠翻譯的古語，隨後用僅剩的手指指向上方。
那個動作不需要翻譯。
外面，還有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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