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胎第一次露出恐懼。
它把豎瞳縮排紀念塔，六條由高架橋拼成的長臂同時拍向龍狂。龍狂踩著其中一條手臂逆衝而上，每一步都踏碎一段橋面。最後十米，他拔斧躍起，從閉合前的眼縫鑽了進去。
屍毒向下侵蝕，城胎卻分泌出粘稠獸血，把灰敗的部分迅速替換。詭異汙染剛滲進去，一片刻滿神紋的軟骨便擋住了意識侵襲。
四種力量。
這具城胎和他一樣，體內同時混著四界的東西。
不同的是，龍狂熬過了它們的撕咬，把每一種汙染都變成自己的刀。城胎卻靠三百七十萬人供養，只學會了更快地吃。
“韓崢，把剩下的獸骨彈全打進地下水道。”
“會炸燬半座城。”
“它馬上就不是城了。”
韓崢沒有再問。
數百門骨炮調低炮口。炮彈沿著井蓋和斷裂管道鑽入地下，在城市腹腔裡接連爆開。城胎痛得弓起身體，整座城市向西傾斜。尚未撤出的居民從街道上滾落，清算軍用鋼索把人一個個拽住。
龍狂趁那一瞬鑽進豎瞳。
眼球后方是一座寬闊肉室。正中央懸著一顆透明心臟，裡面蜷縮著一個和紀蒼生長得一模一樣的嬰兒。
嬰兒睜開眼，對他露出老人般的笑。
“它只是備份。”紀蒼生的聲音從心臟裡傳出，“人類如果守不住地球，總要有人帶著文明活下去。”
“帶著誰？”龍狂問。
“值得活的人。”
“外面三百七十萬不算？”
“他們是城胎的養分。養分也在延續文明。”
龍狂一斧砍下。
透明心臟突然展開，數百張人臉疊在嬰兒身上。它們有的穿古代官服，有的披舊時代軍裝，還有的根本不屬於這個紀元。無數隻手抓住斧刃，喊著同一句話。
“守門人不能死。”
人臉一層層從心臟上剝落，落地便長成披甲人形。最早的一具穿著鏽蝕青銅甲，手裡握著斷戈；最近的一具披著十二年前的防線制服，肩章屬於一名早已陣亡的上將。
它們圍住龍狂，沒有誰發出獸吼。
“捨棄多數，儲存火種。”青銅甲人說。
“允許區域性死亡，延續整體。”舊軍裝說。
“每一代都這樣活下來。”其餘人同時開口。
斷戈刺中龍狂肋下，舊軍刀緊跟著割向咽喉。龍狂用肩膀夾住軍刀，一拳打穿青銅甲人的胸口。那具身體碎裂後，裡面沒有骨頭，只有塞滿竹簡、紙頁和晶片的黑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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