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念塔從中間裂開。
數萬塊刻著死者姓名的黑石向街道墜落，塔身裡露出的不是鋼骨，而是一截慘白脊椎。它從地下頂起六百米高的塔尖，每一節骨縫都擠滿了閉眼的人臉。
剛撤到防空渠的人群回頭，看見自己住了十二年的城市站了起來。
樓群在傾斜。
地鐵隧道變成腸道，立交橋被繃緊的筋膜托起。五座大型水庫同時見底，水流沿著地下肉腔灌進那具軀體。城牆外側，一排排用於抵擋屍潮的鋼樁被血肉包住，拼成了利爪。
第六避難城不是建在怪物上面。
它本身就是怪物的甲殼。
韓崢帶回來的老工程師跪在街邊，雙手抓著頭髮。
“不可能……我們澆築地基時什麼都沒有。那時候都是正常岩層。”
龍狂抓起一枚被擠出地面的獸卵，捏碎外殼。裡面沒有幼獸，只有一團裹著水泥渣的紅肉。
“你們澆下去的東西，就是它的骨頭。”
十二年前，荒獸血漿被混進建築材料，休眠的肉種被埋入供水系統。三百七十萬人的體溫、呼吸、生活廢水，日復一日餵養著它。人類以為自己築起了安全區，其實是在一個胎兒腹中修房子。
城胎終於睜眼。
紀念塔頂端裂開一道豎瞳。它第一眼沒有看龍狂，而是看向正在撤離的人群。幾條街道隨之塌陷，數千根紅須像箭一樣射出。
龍狂迎面衝上去。
斧刃劈過，最前面的根鬚碎成漫天血雨。可被斬斷的斷口裡立刻爬出大量四足獸。它們長著路燈杆一樣的細腿，頭部卻是一隻放大的人耳。城裡每一聲哭喊，都會讓它們的速度暴漲。
“別喊！”韓崢扯開擴音器，“堵住耳朵，繼續撤！”
清算軍架起從洪荒界奪來的骨弩。骨箭釘穿耳獸，箭桿內的麻痺腺炸開，大片怪物僵倒在街面。警備軍隨即補火，把它們燒成焦炭。
龍狂落在紀念塔的脊椎上，一斧砍進第三十七節骨縫。
裡面噴出的不是血，而是自來水。
水裡浮著密密麻麻的紅色小蟲。
“停止供水！”韓崢立刻下令。
老工程師卻搖頭：“總閥已經和它長在一起。強行停水，城胎會抽取居民體內的水。紀蒼生當年要求每個住宅區鋪設兩套迴圈管，我以為那是戰時備用……”
遠處有人突然倒下。
倒下的不止一個。
成片撤離的居民捂住喉嚨，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。他們腳下的管道發出吸吮聲，像無數嬰兒同時喝奶。
龍狂把手按在骨縫上。
豎瞳裡猛地射出一束紅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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