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顆眼睛沒有眼皮。
它從城門一直鋪到王宮，瞳孔就是萬獸王庭的中央廣場。城內房屋、街道和祭壇全長在眼白上，每一次轉動，整座城市便跟著傾斜。
龍狂剛踏上城門，腳下出現了臨江市。
不是廢墟，而是末日前最後一個傍晚。街邊飯館冒著熱氣，公交車堵在路口，廣告屏還在播放天氣。少年沈燼揹著舊書包，從人群裡穿過。
那一天他本該回家。
荒祖的眼睛翻出了他進入屍堆前的記憶，想讓他多看一眼。
龍狂抬腳踩碎公交車頂。
整條街隨之破裂，露出下方佈滿血絲的眼白。
“假的太乾淨。”
他記憶中的臨江總在修路，公交站旁有個半個月沒填的坑。荒祖只看過他的情緒，沒見過真正生活。
五顆荒神子頭顱被依次釘在城門上。
狻獄死後仍沒閉眼，嘴裡不斷詛咒自由獸族。老鹿人親手把最後一顆骨釘敲進它眉心，隨後將歷代獸王頭顱從儲藏車裡卸下。
鐵鬃王、羽冠王、血牙城主。
十二座王城所有參與人祭的王族首領，被擺在萬獸王庭門前。不是為了嚇荒祖，而是讓跟來的獸族看清，那些生來高高在上的王也會死，也會爛。
王庭眼瞳突然收縮。
城門上的頭顱同時活了過來。鐵鬃王咬向搬運它的奴隸，羽冠王長出骨翼，狻獄更是連著骨釘拔起半截身軀。
荒祖用眼睛記住了它們死前的樣子，正把王族重新映進現實。
清算軍立刻開火。
複製出的王頭被打碎又重生。每一次重生，眼白上的血絲便粗一分。韓崢看出不對，命令部隊停止射擊。
“它靠我們記得這些王。”
恨得越深，眼睛看得越清。
一名角族青年卻沒有停手。
複製出的鐵鬃王正是殺死它全家的兇手。它丟掉打空的槍，拔刀一遍遍砍，哪怕王頭每次都能長回。老鹿人上前抱住它，角族青年反手一拳，把老人打得嘴角流血。
“你也讓我忘？”
“不忘。”老鹿人死死抓住它手腕，“記著它已經死了。”
“它就在我面前！”
“那是你的怕長出來的。”
老人把青年拖到一面未被幻象覆蓋的銅鏡前。鏡中只有它獨自揮刀，面前根本沒有鐵鬃王。青年終於停下，刀從手裡落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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