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指骨每擦一下，地球便少一點東西。
先是一條無名河。
崑崙城地圖上，河道突然斷開。附近居民還記得那裡有水，卻想不起河叫什麼，也找不到通往河岸的路。
第二下，一座荒原墓園從衛星圖中消失。
墓園裡的死者沒有復活，活著的家屬卻同時忘了自己為何每年要去那片荒地。
第三下，輪到臨江東部防線。
百米城牆邊緣變白，炮兵報出的座標少了最後一位。若指骨繼續擦，整座臨江市會像韓崢一樣從所有記錄中消失。
龍狂用黑斧釘住指骨。
白色骨頭沒有掙扎，它順著斧刃向上擦。黑斧表面屬於洪荒、屍骸和神墟的材料一層層褪色，只剩最初那塊臨江廢鋼。
“它在找地球最早的名字。”韓崢說。
“找來幹什麼？”
“從根上刪掉。”
無面詭王殘軀下面露出一道向下的紙梯。兩人沿梯深入，四周漂浮無數被揉成團的世界。有的只剩一座城，有的連語言都碎成符號。
這些不是寂詭界入侵後的戰利品。
它們本身組成了寂詭界。
每當一個文明被遺忘，剩下的城市、傳說和死者便落到這裡。時間久了，遺忘物越堆越多，在空白中生出吞噬名字的詭異。
韓崢撿起一張殘紙。
紙上畫著兩個月亮的人類城市，街道佈置與地球極像。角落還留著四扇界門。那個文明顯然經歷過同樣入侵，最終所有幸存者都被刪除。
“四界不是第一次合作。”
“這些是上一批。”
紙團深處傳來嬰兒般的呼吸。
一名由空白頁組成的女人蜷縮在無數文明殘骸中。她沒有臉，腹部卻不斷鼓起。每呼吸一次，就有一個被遺忘的名字從體內誕生，長成新的詭物。
寂母。
她不是最初的侵略者。
她是所有被遺忘者堆積出的母體。可成為主宰後，她不再尋找誰刪掉了自己，反而幫四界抹除更多文明，只為讓腹中的空白越來越大。
白色指骨回到她掌中。
寂母睜開一張剛從地球偷來的臉。
那是臨江第一個被遺忘的普通人。沒人記得其姓名，只能看出他死前還在護著身後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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