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詭界向一張紙摺疊。
九十三座城剛恢復形狀，又被看不見的折線壓向中央。天空與地面貼合，房屋像紙片一樣彎曲。居民若被兩條折線夾住，名字會再次變成空白。
寂母站在摺疊中心。
她把所有規則吞進身體，自己成了最後一條規矩。
寂母存在，遺忘便存在。
忘掉她的人，都會成為她。
龍狂發現自己想不起敵人長什麼樣。他本就失去視覺，如今連聲音也開始模糊。黑冊上“寂母”二字每隔一息便消失一次。
韓崢把自己的名字刻滿機械臂的辦法用在她身上。
清算軍向九十三城分發刻刀、噴漆和任何能留痕的東西。居民在牆上、衣服上、皮膚上重複寫同一句話。
寂母在這裡。
幾千萬人同時記住，她便無法徹底消失。
寂母發出哭聲。
聲音不是她的，是所有被遺忘孩子最後喊母親的聲音。人群筆尖開始發抖。有人想起自己沒能救回的孩子，忍不住閉眼，牆上字跡隨即變淺。
“她不是你們的家人！”韓崢透過全城廣播喊，“她只偷了聲音！”
許小滿站到鍾城最高處。
“我媽媽叫我小滿，不叫我空白。”
一個個死者殘念報出自己真正聲音。被寂母借走的哭喊脫離她身體，回到各自主人的記憶。寂母再哭時，只剩紙張摩擦般的幹響。
龍狂循聲衝向摺疊中心。
白紙從四面夾來，韓崢率清算軍撐住第一層，照川城居民睜眼尋找折線，永晝城的成年人和孩子一起推住第二層。胃界羽民從空中拉扯，甲殼族用背抵地。
九十三座城共同把世界撐開一條縫。
龍狂從縫中穿過。
寂母沒有身體，黑斧只能將紙面劈成兩半，兩半又迅速粘合。她嘲笑所有留痕終會磨滅，名字終會無人記得。
“人類也會滅亡。”
“會。”龍狂說。
“那你寫什麼？”
“寫給現在的人看。”
他把黑冊按在白紙上。
不是用自己的力量書寫，而是讓九十三座城所有居民各落一筆。有人寫字，有人畫圈，不識字的按手印，死者留下姓名，幼兒留下一道抓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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