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次搏動傳到金融廣場,黑甲右肩殘留的暗紅紋路同時亮起。
林墨眼前的城市變了。
鋼筋、戰車與地下管線仍是原來的結構,十餘條細長紅光卻從它們之間穿過,匯入同一張正在收縮的供能網。最粗的一條由陣心向南延伸,盡頭沒入舊江;黑甲捕捉不到江底畫面,只能看見青龍的九階生命波動正被另一種節奏貼住。
祖龍心臟跳一次,暗紅紋路便跟著收緊一次。
那不是攻擊。攻擊會撕裂、灼燒或者截斷現有結構,暗紅力量卻在補齊青龍傷口裡的斷面。新長出的部分不再遵循祖龍血肉原有的排列,反而與曾經奪取黑甲的造物紋路完全一致。
它正把青龍改造成自己能夠控制的東西。
林墨在黑甲裡經歷過同樣的順序。紅紋先填補受損結構,再給新結構接入另一套迴圈,最後才奪取材料與動作許可權。此刻纏住祖龍心臟的細線只完成了第一步;等那圈斷面全部閉合,青龍每一次心跳都會替供能網路輸送力量,流過全身的龍血則會把相同紋路帶進每一塊血肉。
屆時留在舊江裡的,仍會是一頭活著的九階祖龍,只是它的爪牙將不再聽從青龍。
顧長明沒有在公共頻道解釋,只把舊江方向的紅線與青龍心臟波動同時標進核心隊視野。蘇清雪掃過標記,當即把原定東南路線向南折了十一度。
“先斷這條。”
第二條外層脈絡距離他們四點六公里。它沒有像金融廣場下方的第一條那樣埋在岩層裡,而是藏進倒流屍潮。數萬具怪物屍體沿街道向中央滑行,百米粗的血管在它們內部連續轉移;前一秒還纏在六階甲獸脊柱上,下一秒便拆成數千根肉絲,鑽進另一側的屍堆重新匯合。
核心隊折向南側時,正從第十二路線中段上方橫穿。下方步兵被屍潮推到道路兩側,數百輛坦克首尾頂住,履帶仍在被骨骼一層層卡死。負責開路的六階機甲已經沒有完整隊形,三五具一組站在車頂,把攀上裝甲的五階怪物扯下來,再與它們一起滾進血水。
高位鋼骨從他們頭頂越過,沒有一支地面部隊詢問核心隊為什麼改線。前方三個營同時把炮口壓低,常規炮彈沿街道轟出一條短暫空帶;兩輛來不及撤出的工程車橫停在屍潮中央,駕駛員跳上後車,遙控引爆整車燃料。火牆不能傷到九階,卻把低階屍體燒散,替高空落下的十二名八階騰出落腳處。
核心隊剛越過火牆,屍潮便從東西兩側重新合攏。留在後方的裝甲營以坦克殘骸堵住街口,炮管在不足百米的距離連續開火;被炸斷的六階怪物貼著炮塔爬上去,又被車頂異能者推回履帶下面。核心隊臨時切出的斜線,只能由他們自己打穿。
黑甲搭出的高位鋼骨正在身後崩塌。晶環巨獸從西側壓來,九道折光壁把前方街區疊成互相重合的假路;吞能甲獸貼著樓群低飛,沿途抽走陣旗、機甲與異能者體表逸散的能量。無首豎眼留在更高處,灰白精神波動每掃過一次,核心隊便有數人短暫忘記自己正在追哪一條紅線。
六臂獸衝得最快。它撞斷兩座高架,六隻骨拳從不同高度壓向黑甲,拳鋒還沒落下,地面的屍潮已經被風壓排空。
晶環巨獸落後六臂獸三公里,以九道折光壁覆蓋戰場;無首豎眼藏在重影中抹除方位,吞能甲獸沿外圍抽走用於糾正路線的異能。六臂獸負責落拳,其餘三頭負責讓閃避方向變成錯誤。每隔兩秒,圍殺便會重來一次。
兩具受損八階機甲從佇列末端轉身。一具只剩單腿,便把推進揹包釘進樓體,以合金索拖動整座辦公樓向街心傾倒;另一具失去主炮,將反應爐輸出全部灌入四面相位盾。第一隻骨拳貫穿大樓,速度被數十層樓板削去一線,又接連砸碎四面盾牌。兩具機甲借衝擊同時脫鎖,駕駛艙訊號仍亮著,黑甲已經從拳鋒下方穿過。
晶環巨獸隨即把折光壁壓低。三名主基地八階沒有攻擊它,只將動能、重力與風場分別落在核心隊十二條行進線上。每個人腳下的鋼樑都被推向不同方向,三十六名七階卻借這次錯位分成前後兩層,恰好避開九道假路交疊的位置。
無首豎眼的精神波動追著落下。七階陣師腰間的四十八枚銅鈴同時震響,鈴聲不負責驅散影響,只按固定次序提醒每個人下一步踩在哪裡。有人忘記目標便低頭看腳,有人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,仍跟著前一聲鈴踏出原定距離。
蘇清雪沒有讓隊伍停下迎戰。三十七根冰矛只在屍潮前方釘成兩排,冰層順著血肉水分向左右延伸,把一公里街道凍成整塊暗紅冰川。血管立即拆散,試圖沿冰層下方的排水管轉移。
唐青巖右臂機械紋路全部亮起。廢棄地鐵軌道從地下破出,車架、路燈與坦克履帶在半空咬合成一隻長達千米的金屬籠,連冰川與下方排水系統一起扣住。血管連續換了十七次載體,每一次都撞在金屬籠內側。
吞能甲獸撲到籠外,甲片張開,蘇清雪維持冰川的能量立刻向它流去。冰層從最外側開始融化,唐青巖控制的金屬籠也因能量流失逐段變暗。蘇清雪沒有收回異能,反而將這一輪能夠調動的冰力全部送入東側三百米;吞能甲獸順著最強波動偏轉頭顱,真正需要封住的西側排水口因此多凍住兩秒。
“還在動。”霍蒼半身獸化,白色共生甲從肩背撲進籠內。數百條帶著細牙的活體組織鑽入屍堆,咬住每一處同步搏動的血肉,“抓不住哪根是真的。”
共生體已經撕開三百餘具屍體。每具屍體內都有會搏動的細小血管,被咬斷後還會噴出接近九階核心的氣息;真正的脈絡則提前捨棄載體。霍蒼越往深處追,同步搏動反而從十七處擴散到六百餘處。唐青巖收緊內層金屬梁,把它們全部壓碎,紅線卻借飛濺的黑血繼續轉移。
楊玄策額間第三眼睜開一線。暗金瞳光落進籠中,眼角積著的血越過下頜,滴在三尖兩刃槍上。屍潮裡的紅線太多,他沒有分辨血肉,只去找所有假脈絡都必須繞開的空白。
槍鋒點向冰層東側。
“那裡沒有紅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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