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葬界者躲在腹腔航道盡頭舔傷。
它的核心仍插著黑斧留下的裂痕，數千個文明殘骸不斷往縫裡填。每填一層，裂痕便縮小一分，殘骸上的名字也隨之變暗。
零界站沒有直接開炮。
林見雪先沿巨網送出詢問。網中世界有的還不具備語言，有的把界門訊號當成新一輪誘捕。第一遍沒有任何回應，第二遍只收到攻擊。
一團原始火焰穿過訊號門，燒傷三名守門工。
火焰沒有立即熄滅。它沿站務牌爬行，專燒寫著“接管”“安置”和“保護”的字，反而繞開純粹的門號與路線。幼界尚不會說話，已經從巨網裡學會警惕所有善意名詞。
杜衡命人撤掉接應區的歡迎標語，只留下出口圖、危險區和關閉方法。醫官給燒傷者包紮，也沒有把傷算在幼界頭上。訊號門是現世主動開的，先承擔被誤認的風險。
韓崢讓人退開，不還擊。火焰世界被葬界者當盾牌太久，先打所有開門者很正常。第三遍訊號不再說“我們來救你”，只展示銀船落進乾涸幼界的完整過程，包括路線爭議、損失和潮聲少女沒有道謝的結尾。
原始火焰停了一息。
它在門另一側畫出一道歪斜裂縫。
這就是回答：想出去，但不信任現世替它選出口。
杜衡把摺疊軌控制權分出一小段送進網內。火焰可以自己推動裂縫，決定門開在哪。其他幼界仍沒有回應，零界站便只救這一座，不把沉默當同意。
第九葬界者發現軌道後抬起巨網。
網裡其他八座幼界隨之顯形。一座只有不斷結晶的霧，一座住著會交換外殼的軟體生靈，還有一座文明已經能造城，卻把所有門都焊死。它們對原始火焰的選擇反應不同，兩座開始撞網，三座仍沉默，焊門世界甚至主動幫葬界者堵住裂縫。
韓崢沒有把焊門者標成叛徒。它們可能認為巨網比陌生出口安全。摺疊軌只保持詢問，不強拉。
“資產逃離。”它的聲音從黑海每滴水裡響起，“第九牧契執行。”
一枚牧印從它頸後亮起。欠條上的交割次序隨之發燙，證明這條獵犬對網中世界沒有所有權，只有牧界庭下發的看守契。
龍狂將欠條副本貼在黑斧上。
不是命令葬界者服從，而是讓那份牧契必須當眾顯形。黑色鎖鏈從巨影體內一根根浮出，鏈頭連線第九席座下，鏈尾扎進它核心。葬界者過去自稱牧者，如今所有被抓世界都看見，它也只是被拴住的東西。
巨網內立刻出現變化。兩座正在撞網的幼界停下，焊門世界也鬆開一條縫。它們過去把葬界者當成無法反抗的天災，如今第一次看見天災頸後有鏈、有主人，還有一處已經被黑斧砍過的傷。
第九葬界者試圖收回鎖鏈，把巨網中的世界重新矇住。欠條副本卻把顯形結果同步送到四十三條開放線路。看見的人越多，牧契越難藏回體內。
牧界庭從遠處下令處死獵犬。第九席鎖鏈驟然收緊，核心裂口擴大。葬界者一邊被主人勒殺，一邊仍揮掌攻擊零界站。龍狂沒有替它擋鎖，只把現世與網中幼界的門撤開，免得牧者用獵犬死亡製造衝擊。
巨影憤怒撲來。
它沒有因此站到現世一邊。做狗太久的東西，第一反應不是咬主人，而是撕碎看見鎖鏈的人。
零界站沿腹腔主軌急退。葬界者一掌拍碎三層站殼，黑海灌入難民區。神墟亡魂撐起金幕，洪荒穴獸拖著床位往內轉移，臨江水工則反向開啟排水門，把黑海引進一座已經確認無記錄的空腔。
龍狂踏著巨掌向上衝。
葬界者知道黑斧能傷核心，沿手臂鋪滿幼界影像。每一斧落下都可能先砍中盾牌。它以為龍狂只能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