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狂不聽。
第二層柱皮裂開,內部露出一團由無數細線纏成的核。每根線都連著一隻陰影,像臍帶。直接斬核,牧柱會死,幼界所有未成熟生命也會同時失去聯絡。
牧界庭知道他會停。
第九葬界者的聲音沿細線傳來:“留柱,文明成熟;斷柱,胎死。”
它把寄生說成了孕育。
龍狂沒有爭辯。他讓骨筆顯出每根線的連線時間。最早一批線確實在陰影形成前便存在,後面許多卻是陰影主動相連後才被黑柱套上。牧柱並非創造聯絡,只搶先佔住它們必經的中心。
要保住幼界,必須造一個臨時心臟。
現世沒有合適材料。四界權柄太成熟,放進去會改變幼界形態;零界站的門核又帶著牧界庭舊規則。
那隻被擊碎的瞳眼忽然撞擊鎖鏈。
瞳眼提出條件後,站內許多人要求拒絕。它剛才還替牧界庭定位,誰也無法保證瞳核不會在幼界內部重新睜開。
林見雪把風險原樣送進鐵板。幼界內部討論很久,最終要求瞳核拆成數百片,由不同群體分別持有,沒有一片能獨自觀察全界。瞳眼不願,卻沒有別的交換資格。
龍狂親手劈核,斧刃每落一次,瞳孔裡便熄滅一張恐懼的臉。影像並非被毀,而是沿旁路回到各自線路。最後只剩能傳遞“彼此仍在”的感光層。
它瞳孔裡存著無數世界最後共同看向某處的瞬間。那些目光被用來監視,也可以暫時承載“彼此看見”的聯絡。
瞳眼要求交換。
它願意提供瞳核,條件是歸還牧界庭。
龍狂拒絕替幼界籤。條件原樣透過鐵板送進去,由不同群體選擇。願意繼續者中多數接受臨時借用,反對者仍拒絕。於是瞳核只連線接受的一側,其餘細線保持原位。
林見雪剝掉瞳核上的牧印,杜衡裝上可斷開的灰骨介面。瞳眼失去最後觀察能力,只剩一團會疼的肉。它仍重複“歸庭”,卻再也看不見庭在哪。
臨時心臟送入液體。
第一根細線轉接失敗。一群陰影失去聯絡,向不同方向漂散。現世醫官無法治療沒有身體的生靈,只能看著。貼柱群體主動伸出自己的線,把漂散者重新串回去,代價是承擔雙倍抽取。
第二次轉接因此放慢。幼界自己調整順序,先遷最穩群體,再由它們接住脆弱者。臨時心臟不再是現世安裝的器官,而是內部一群群搭起來的橋。
願意群體的細線一根根轉接。每轉一根,黑柱便枯一塊。反對群體仍與舊核相連,牧柱還有近四成不能斬。
龍狂沒有追求一次清乾淨。
他只砍已經空出的六成柱體。
巨響從世界內部傳出。黑柱失去大半抽取能力,幼界溫度恢復,世界殼也停止擴裂。牧界庭提前收割失敗,願意群體第一次擁有不經過牧柱的共同連線。
四成舊柱仍紮在中心。
但它不再是唯一心臟。
鐵板傳來新的壓力圖。幼界準備自己處理剩餘部分,不允許黑斧繼續進入。
現世撤出斧刃和所有觀測線,只留下可由內側關閉的灰骨介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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