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屬世界沒有一扇門。
地表城市被層層鋼板包裹,窗戶焊死,地下通道也在盡頭灌滿熔鐵。每座建築朝內開口,居民一生不會看見城市之外。
骨軸記錄稱它為殼民界。
它曾經擁有門。第一次牧獸從天外出現後,殼民用三百年封死所有出入口,把“不開門”寫成最高律法。巨網沒有強攻,反而包在世界外層,替它們擋住黑海和其他文明。
久而久之,殼民把巨網叫作天空。
殼民語言裡甚至沒有“外面”。最接近的詞是“未封閉處”,通常用來形容事故、疾病和叛亂。孩子出生後第一件事不是取名,而是接受一道微型焊縫檢查,確保身體沒有能被外界進入的孔洞。
天空署因此不僅管理門,也管理人的嘴、耳和傷口。任何無法徹底封閉的東西都被視為危險。聞鑄從小學習的職業準則只有一句:好焊縫不會讓兩邊知道彼此存在。
聯防站訊號剛接近,所有城市同時進入戒嚴。廣播用流利人話警告外來者,說明殼民不接受救援、不提供遺產,也不允許任何形式的觀察。
龍狂讓摺疊軌後退。
“它說不進,就不進。”
韓崢指向骨軸內側。巨網正從殼民界內部開啟一條暗門,門後牧印已經探進半隻手。外面的門全焊死,敵人卻早在它們稱作天空的內層。
“不進去,怎麼告訴它?”
“敲牆。”
聯防站沒有開門,駛到金屬外殼看不見的背面。龍狂用斧背輕敲三下,力道只夠讓最近城市的水杯起波紋。
殼民立刻還擊。
數千根地刺從外殼彈出,刺尖帶著專門破壞界門的熔液。聯防站早已退到射程邊緣,沒有反擊,只把地刺攻擊時間和方向原樣記錄。
龍狂隔一刻又敲三下。
第二輪地刺更密。第三輪,殼民開始沿外殼搜尋敲擊源。一名負責外壁維護的年輕焊師注意到,敲擊每次都避開城市承重縫,也沒有嘗試撬板。
他叫聞鑄。
按照律法,發現外部規律必須上報天空署。聞鑄上報後,署官直接刪除檢修記錄,並宣佈這是牆體熱脹冷縮。
第四次敲擊時,龍狂改變節奏。
不是求開,而是把巨網內部暗門的座標逐點敲在金屬上。現世不知道殼民數字,只能用距離重複。聞鑄在內壁畫出落點,發現所有敲擊都圍繞中央天空塔。
他沒有直接留下圖。天空署每日檢查牆面,任何未經許可的線條都會被當作門的雛形熔掉。聞鑄把座標拆進十九次正常維修記錄,每張只多一處不起眼的焊點。
三名同伴最初以為他操作失誤,直到把十九張圖疊在一起,才看見一隻從天空背面伸向地心的手。
他們沒有因此立刻成為反抗者。有人家屬在天空署工作,有人靠供熱配額養孩子。知道牢籠存在,不等於馬上有能力砸掉。
那座塔負責向巨網支付能源。
殼民從小被教導,天空塔維持外層護盾,只要按時獻出熱量,門外災難便永遠進不來。聞鑄曾維修塔底,見過熱量並非向外流,而是送進地心一扇沒有登記的門。
他沒有立刻相信外來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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